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四九城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街上的行人还不多。

    吉祥粮店的铺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高个儿和胖子熟练地卸下门板，动作麻利。

    “胖子，把那块‘今日开张’的牌子再擦亮点儿。”

    高个儿说着，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门前的地面。

    胖子乐呵呵地拿着抹布，用力擦着木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放心，保证锃亮！”

    两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街对面，王强早已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的收粮摊子已经摆开，一块写着“高价收粮”的牌子格外醒目。

    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吉祥粮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很快，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一阵“咕噜咕噜”的轮子滚动声由远及近，第一批卖粮的百姓出现了。

    王强眯了眯眼。

    不对劲。

    来的人不是三三两两，而是一大群。

    每个人都推着一辆崭新的平板车，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这阵仗，着实有点吓人。

    一个领头的大爷推着车，径直走到了王强的摊子前，满脸堆笑。

    “老板，收粮是吧？你给看看，我这都是好粮食！”

    王强没理会他，目光落在了那辆崭新的平板车上。

    他指了指车，开口问道：“大爷，你们这车……哪儿弄的？家伙什儿挺齐整啊。”

    大爷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嗓门都大了几分。

    “嗨！你问这个啊！”

    “对面，就那家新开的吉祥粮店，免费借给咱们的！”

    “人家说了，知道咱们家里粮食多，来回搬不方便。”

    “特意准备了这些车，方便大家伙儿运粮。用完了，还回去就行！”

    “你瞧瞧人家这服务，多贴心！真是为咱们老百姓着想！”

    吉祥粮店？

    免费提供？

    这几个字钻进王强的耳朵里，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刘诚急于倾销粮食，什么市场偶发混乱，全都是狗屁！

    这是一个套！

    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他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对面的吉祥粮店。

    胖子和高个儿正满脸笑容地给排队进店的顾客分发着什么，仔细一看，是免费的豆浆。

    王强的脸瞬间绷紧，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他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刘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气。

    “好一个刘诚！竟然给老子上了一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猎物。

    说话间，更多的百姓推着平板车涌了过来。

    长长的队伍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王强身边的狗腿小彪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强哥，发了！今天这得收多少粮食啊！”

    王强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一辆车至少两百斤，这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几百辆车。

    这他妈今天一天，就得收进去十几万斤粮食！

    按照他放出去的高价，这得是多少钱？

    几十万！

    这不是在收粮，这是在拿钱往一个无底洞里填！

    刘诚这是要用整个四九城的粮食，活活把他给撑死！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强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小彪的胳膊。

    “小彪！把牌子收了！”

    “不收了！今天不收了！”

    小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脸懵圈地看着他。

    “啊？强哥？为啥不收了？这……这人都来了啊！”

    “我说不收了！”

    王强压低了嗓门，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这是个坑！我们被耍了！”

    小彪被他吼得一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强哥！不行啊！绝对不能收摊啊！”

    “为什么不行？”王强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他。

    小彪急得满头大汗，指了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强哥，你忘了咱们前两天是怎么宣传的了？”

    “咱们说，咱们高价收粮，是看不惯奸商压价，是为老百姓做善事！”

    “现在人家把粮食都拉来了，你突然说不收了，你让大家伙儿怎么想？”

    “他们……他们能把咱们这摊子给掀了！”

    王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些推着车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把卖粮的钱都盘算好了，准备给家里添置点东西，给孩子买件新衣裳。

    如果自己现在撤了，那点燃的就不是希望，而是怒火。

    到时候，别说掀摊子，把他王强撕了的心都有。

    王强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脱了力。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钱，被陈锋这个局一点点吸干？

    他不甘心！

    就在王强心乱如麻的时候，一旁的小彪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压低了嗓子。

    “强哥，强哥你先别急。”

    “我……我好像有个主意。”

    王强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烦躁。

    “有屁快放！”

    小彪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凑到王强耳边。

    “这儿人多嘴杂，咱们……咱们去那边说。”

    王强一把拉起他，两人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墙角。

    “说！”

    小彪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开口。

    “强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为了把这粮食价格抬起来。”

    “张金宝牵头，咱们四九城几个商户搞的那个会盟？”

    王强眉头一皱。

    “记得，怎么了？”

    “咱们手里，可有那份盟书啊！”小彪的语调里透出一股子阴险。

    “上面白纸黑字，他张金宝的名字可是签在第一个！”

    “当初说得好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陈锋这小子一出来搅局，他张金宝就想缩回头当乌龟？门儿都没有！”

    王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小彪继续献策：“强哥，咱们现在缺的是什么？是钱！”

    “他张金宝有钱啊！咱们拿着这盟书去找他，就说这事是他牵的头。”

    “现在出了乱子，他必须出钱帮咱们平事！”

    “他要是不给，咱们就把这盟书捅出去！”

    “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知道，他张金宝才是带头哄抬粮价的那个罪魁祸首！”

    “到时候，他为了自己的名声，这钱，他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