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天从未受过这般折辱，攥着扇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鸿蒙扇。

    他后槽牙咬得发酸，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连半句硬气话都不敢往外吐。

    如果不用南离的人血祭，单靠其它几域，血祭大法难以完成，更何况，东荒还牢牢控制在落尘手中。

    他犹豫着，迟迟不张口。

    寒无涯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轻蔑一笑：

    “这第三笔债，不用你现在拍胸脯承诺，我只看结果 ——到时候， 最好别让我上门讨债！”

    威胁完毕，寒无涯那如神临世的威压散了些，大模大样回到座位上，翘起二郎腿。

    “赢天，本大帝今天跟你说句实话。”

    他目光扫过赢天紧绷的脸，语气变得平和：

    你、我、小霸天，皆有成神的资质，都是上界必须铲除之人。

    我们本应联手御敌，可惜啊……”

    他顿了顿，牵强一笑：

    “我和小霸天落凰城一战后，已成了不共戴天之敌，没了联手的可能。

    而你……你那用血祭的龌龊手段，本大帝还不屑与你为伍。

    你和小霸天本就道不同，也绝难真心合作。

    这么说起来，咱们三个，只能各自显神通，谁能躲过大劫，全凭自己的本事。”

    寒无涯的语气有些伤感：

    “不过在大劫来之前，我不想跟你们互相残杀 ——也希望你们不要开战。

    那不是帮自己，是帮上界神庭……

    我从你这拿走仙晶，回头就去找小霸天再敲诈一笔 —— 没错，就是敲诈。

    之后，我就专心琢磨对付上界，逃出生天的法子。”

    “最多还有十年，这片天地的自我封禁就解除了，大劫将至，你和小霸天估计也该抓紧找机缘成神了。

    这段时间，咱们最好各不相扰……

    好了，本大帝说完了，要歇息一会，所有人都退出去吧！”

    寒无涯摆摆手，不等赢天答话，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赢天打量寒无涯一眼，阴森着脸，一言不发退出大殿，罗信等人也赶忙跟着离开。

    千面凑到寒无涯身边，悄声传音：

    “怎么只要两亿仙晶啊？应该至少要五亿，世家应该至少有十亿以上……”

    寒无涯轻轻抚摸着千面脸颊，微笑道：

    “两亿在他能承受范围，把他逼急了就得不偿失了。超过三亿，世家就不能开启血祭了。

    先让他对血祭抱有幻想，到时候再让他鸡飞蛋打……”

    千面点点头，又问：

    “你真要敲诈小霸天一笔？那可好！霸天城有仙界一角，比世家还富裕。这样仙晶就筹备差不多了。”

    寒无涯摇摇头：

    “敲诈他干什么？我杀回上界，总需要四梁八柱，我小师弟是最让我欣赏的，说什么也要带上他！

    我们做两手准备，尽力和他一起守天玄。但逃生之路也必须暗中筹划。

    至于缺那些仙晶，葬神墟有。中央进不去，外部的边边角角里，估计也能找够。”

    “可是，你不怕他……”

    千面欲言又止。

    “不怕，再说他是光明界的，一个光明界就够他忙的了……”

    寒无涯头又靠在椅背上。

    “星，你跟上一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呢……好吧，我都听你的……”

    千面嫣然一笑，头依偎在寒无涯肩上。

    北冥神龟秘境。

    落尘恭恭敬敬对湖中老龟施礼后，开门见山：

    “师伯，落尘有事相求。大劫将至，我想全力守护天玄，与天玄亿万苍生共存亡。

    请师伯为我推演一卦，指点迷津。”

    老龟巨大头颅从水中昂起，深邃的眸子定定打量了落尘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嗯，尘儿，你不错。”

    老龟的头颅轻轻一点，湖水荡开层层涟漪：

    “虽然焚魂幽林依旧没把你逼到绝境，但你已踏进神明的门槛，总算长进不少。”

    老龟又轻轻摇摇头，语气沉了下去：

    “尘儿，至于推演的事，不推演也罢……”

    他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无奈和疲惫：

    “这几年我推演过多次，天玄的气数已尽…… 似乎没存下来的希望。”

    老龟的声音压得更低：

    “守住天玄的希望太渺茫了。虽然你或许能在大劫来临前真正成就神明，但就算如此，恐怕还是远远不够。我推演的结果很不乐观……我的推演，从未失算过……”

    “天意难违，我建议你，还是做好逃离的准备。有你和无涯俩人，也能带走一些人。

    尘儿，你不是救世主，天玄的亿万万生灵，真不是你能护佑的……”

    落尘神色平静，周身泛起淡淡的九彩金光：

    “师伯，任何人都可以逃，我不能逃。

    您看看我这金身！这金身是天玄大陆千千万万人的信仰之力凝成！

    每一缕金光里都藏着他们无数美好的祈愿，代表着对霸天神的崇拜和信任，我若舍弃他们逃了，便是愧对这千千万万人……

    这金身，我受之有愧，我绝不逃走！”

    落尘语气顿了顿，眉心真灵之光闪烁。

    他的眼神又添了几分郑重，又缓缓道：

    “师伯，您再看，我的神魂凝成了神明才有的真灵！

    可您知道吗？我这神魂曾受天玄大陆亿万万残魂的洗礼 —— 那些被斩断轮回后消散的魂灵，用最后的魂力滋养了我的神魂。

    这些神魂虽已湮灭，可我与他们结下大因果。

    我不仅要守住天玄，还要想办法重塑天玄的轮回，让往后的魂灵能有归处。

    这也一定是那些残魂的愿望……

    师伯，我曾经以凡人身份历练十年，其中感悟到很重要一点——知恩图报，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之一。

    您说，有以上两方面，我能逃离这片天地吗？

    上界不仁，但我绝不能让他们毁了这片天地……”

    落尘停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老龟沉默不语，但眸子也似乎浸满了泪。

    落尘又补充道，声音里满是不容动摇的决绝：

    “还有一点，我见过这一界的界灵青韵，她说过，混沌珠在我身上，我注定要与天玄共存亡。

    不管真假，确定天玄大陆安全之前，我绝不会离开半步！

    我已决计守护天玄，请师伯为我推演，我也好早作准备！”

    老龟望着落尘挺直的身姿，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唉，我和你师尊小曦又何尝不想守住天玄啊……可是，形势有变，这一次要诞生三个神明……

    我的卦象不会错，不能让你白白送死……

    界灵是骗你的，她有私心，是让你守护住这天地。

    你虽身怀混沌珠，一样可以离开的……

    唉，你前两个理由……我无法反驳……可不能让你留在这送死啊……”

    落尘没有反驳，轻声问道：

    “师伯，不知您几次推演的结果是什么？”

    老龟神情无比凝重：

    “每次都是出现一幅画面——天玄大陆毁灭时的画面，非常恐怖……”

    落尘面色依旧平静，缓缓开口：

    “师伯，您能演示出那画面，让我看看吗？”

    有了守护天玄的五件至宝，这才是他来拜访神龟师伯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