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回忆自己平生点滴。

    他行事一向无愧于心，从不亏欠于人，所留的遗憾屈指可数。

    随着妖月伏诛，最后的遗憾也随风散去。

    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迟疑片刻后，他敛去心中的异常，轻轻颔首：“已经圆满。”

    “可以开始冲击化神境了。”

    他取出了完整的开窍神钉，紧握在掌心。

    最后略一沉吟，将自己的天雷石交给了云裳仙子，道：

    “若我疯癫不醒，杀我后，其余之物你做主分配给需要之人。”

    “唯独九色晶体和荒古令，麻烦你交给大酒祭，若大酒祭战死，就交给江山一品楼主。”

    “若他们都战死…那，你从便处置吧。”

    如果真到了大酒祭和江山一品楼主都战死的地步，整个太仓大州恐怕已经全陷落。

    那时云裳仙子自己都未必还活着。

    “我知道，我明白。”

    云裳仙子接过天雷石，泪水滚落，道：

    “我该怎么判断你醒不来？”

    江凡擦掉她的眼泪，淡然道：

    “很简单，若我道心当真圆满，入九窍后，会直接化神。”

    “若没有，就说明我陷进了九窍元婴中。”

    “明白了吗？”

    云裳仙子泪水划过脸颊，沿着雪白的下巴，滴落到脚尖。

    她不敢看江凡，转过身去，道：“江郎…开始吧。”

    柳倾仙也不敢看结果，背负江凡，闭上眼等待最终的结局。

    江凡也注视她两背影一眼，再环顾远方的众人一眼。

    再无顾虑，盘膝而坐。

    他握着开窍神钉，以钉尖对准腹中的元婴，用力拍去。

    噗嗤！

    开窍神钉穿透腹部，打入了元婴中。

    坚硬无比的元婴，被打开了最后一个孔洞！

    第九窍，开启了！

    周遭的天地灵气，如同遭遇了黑洞，疯狂被吞吸进去，最后转化成为元婴之力，蓄积在其中。

    肉眼可见，江凡的头顶凝聚出了一口巨大的灵气漩涡。

    动静之大，让在座的元婴武者们羡慕不已。

    同时，也期待万分。

    当境界稳定的一刻，就是决定江凡生死的时候。

    成则入神。

    败则陨落。

    亦如心孽尊者曾经所说，化神之道，是一条升华到极尽的流星轨迹。

    燃烧自己，耗尽生命，化作耀世的辉芒俯冲苍茫大地。

    不疯癫，不成魔！

    随着时间推移，天空的灵气云团逐渐散去。

    一股九窍元婴的强大气场，以江凡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白云惊飞，尘埃冲天。

    源自九窍元婴的巨大威压，笼罩着整个天机阁。

    拜火教主面露敬畏：“太仓大州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九窍元婴诞生了！”

    众人无不心生敬畏。

    九窍元婴在太仓大州，已经是数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至高存在。

    难以置信的是，他只有十九岁。

    天纵之资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但，他们更期待的是，天上会降临化神的异象。

    那样，江凡就是证道化神成功了！

    偌大的天机阁，安静无比，只剩下气场外放引发的呼呼风声。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一眨不眨望着高天。

    数十息后。

    天空一片安静，弥漫四周的尘埃散去。

    盘膝而坐的江凡缓缓睁开了眼眸，一缕混乱、茫然的目光散射开来。

    “我是谁？”

    “我自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他轻声呢喃着，徐徐站了起来，心中的不解茫然，化作了痛苦，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抱头思索。

    越思索越痛苦，越痛苦又越思索。

    最终，他失去了冷静，在痛苦中目光逐渐变得疯狂。

    “我缺了什么，我到底缺了什么？”

    “不，我什么都不缺，缺的是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有阴阳圆缺，要有悲欢离合？”

    “我要这世间，完美无瑕，没有瑕疵！”

    其体内涌出一股无形的疯意，席卷着蔓延四面八方。

    广场中摆放的片片灵株，树叶但凡有一片枯萎的，立刻整株腐烂。

    两侧的人工小溪里，一只缺失一枚鳞片的小鱼，当场死去，并腐化成为虚无。

    躲在远处的反骨仔，他心有所感，伸出小爪子从裤裆里掏出了三颗蛇卵。

    中间的一颗气息微弱，蛇胎天生有缺陷的当场连同蛋壳一起死去。

    反骨仔吓得一哆嗦，连同受到惊吓的众人再度往后退去。

    拜火教主沉声道：“好可怕的疯意！”

    “别人的疯意，大多是传染人，作用于精神层面。”

    “他的疯意，直接作用于物质层面，并造成不可逆的毁灭。”

    “不敢想象，若是化神形成了领域，会是何等霸道。”

    顿了顿，拜火教主又面露苦涩，长长叹息道：

    “既然入疯了，那就说明，他证道…失败了！”

    一时间，天机阁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夏朝歌望着失去了理智，永远陷入疯癫中的江凡。

    再难遏制心中的情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下，一颗泪滴滚落，嗓音也带着颤抖：“师叔…”

    奴心妖皇注视着江凡疯癫的面孔，也惨然落泪：

    “主人。”

    顾馨儿忍不住眼圈泛红：“小流氓，我账都没跟你算，你怎么就疯了？”

    花无影也眸中水雾涟涟，难过的低头不语。

    天机阁主手心发颤，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嘴唇微颤：“我应该拦着他的。”

    天机阁有史以来最强的天骄，就这样困在了九窍元婴。

    这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众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哀中。

    这样一位血战远古巨人，几度挽救苍生的人杰发疯了。

    他也没能逃过化神的诅咒，彻底陷落其中。

    便是少有和江凡交流的叶半夏，都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连你也闯不过这道天堑吗？”

    所有人里，最为难过的自然是云裳仙子和柳倾仙。

    云裳仙子转过身来，望着疯癫的江凡，泪流满面：

    “不，江郎，你醒过来！”

    “你不可能失败的！”

    柳倾仙也泪水滚滚，惨然一笑道：“那么多大风大浪你都闯过来了。”

    “现在却倒下了。”

    “这不是真的！”

    她们无法接受，江凡疯癫的事实。

    更无法接受，她们要亲手送江凡上路。

    拜火教主面露复杂，闭上眼睛，沉重道：

    “你们遵循他的叮嘱。”

    “让他体面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