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如烟盘膝坐在蒲团上，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娃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核心，被一根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数据线”强行焊在了对面那个男人的神魂上。

    从此，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存在与否，都取决于对方的“供电”稳不稳定。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不，这比狼窝还离谱。

    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台需要联网验证的单机游戏，被魔改成了一款必须时刻挂在别人账号下的……皮肤挂件。

    墨尘的分身看着她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搞定。

    一个“织命阁技术顾问”兼“活体情报终端”，正式入职。

    虽然耗电量大了点，但绝对物超所值。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项目经理开周会的口吻，打破了沉默。

    “好了，‘断网手术’圆满成功，柳顾问也成功切换到了‘本地服务器’模式。”

    “现在，我们来讨论下一个议题。”

    墨尘的分身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挂着职业假笑的脸上，写满了“我们来谈谈你的下一个KPI”。

    “柳如梦，在哪儿？”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个名字，像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诅咒，每一次被提起，都会带来刺骨的憎恶与无法分割的痛楚。

    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但一接触到墨尘那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份项目报告的眼神，所有情绪都卡在了喉咙里。

    跟这家伙谈感情？谈个人恩怨？

    他只会觉得你在耽误他下班。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闭上眼，仔细回溯着那根丝线被剪断前，从链接另一端传来的最后一点微弱感应。

    那是一片混乱、原始、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星域。

    无数扭曲的法则在那里纠缠，空气中都弥漫着基因突变和灵魂哀嚎的气息。

    “我……不确定具体坐标。”

    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在链接断开的最后一刻，我感觉到她在一片……非常混乱的星域。”

    “那里不属于神州万域联盟的管辖范围，法则……很野蛮。”

    她努力地形容着那份感应。

    “到处都是疯狂的仪式，扭曲的生命，他们似乎……以吞噬和融合其他生物的基因为荣。”

    “巫术文明。”

    墨尘的分身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柳如烟愕然地抬起头。

    “你知道？”

    “略有耳闻。”墨尘的分身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心里想的却是：何止是耳闻，老子身体里那个核心，有一半的技术源头就是那帮疯子搞出来的。

    巫术文明，一个和神州万域联盟体量相当，但内部却乱成一锅粥的奇葩存在。

    没有统一的政权，只有大大小小数百个巫术教派和基因神教，天天为了谁的“缝合技术”更牛逼而打得头破血流。

    在联盟看来，那是一片蛮荒、落后、毫无秩序的混乱之地。

    但在墨尘这个“游戏策划”眼里……

    那特么简直是版本更新的天堂啊！

    遍地都是怪物素材！到处都是隐藏职业！玩家们要是去了，那不得跟哈士奇进了棉花厂一样，乐疯了？

    “既然有了大致方向，事情就好办了。”

    墨尘的分身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柳顾问，准备一下，我们出趟差。”

    “出……出差？”

    柳如烟又一次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

    “我们？就我们两个？”她难以置信地问，“去巫术文明的地盘？那……那里可是……”

    “龙潭虎穴，我知道。”墨尘的分身打断了她的话，一脸“你这员工业务能力不行啊”的表情。

    “派玩家去？动静太大，万一把柳如梦那个CPU给吓跑了，我上哪儿给你配个原装的去？”

    “再说，”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如烟，“你现在是我司的S级核心资产，万一供电不稳，信号中断，我这个‘服务器’可是要负全责的。当然要随身携带，随时维护。”

    柳如烟：“……”

    核心资产？随身携带？

    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需要随时充电的移动硬盘？

    ---

    墨尘的分身没有再理会风中凌乱的柳如烟，直接通过内部频道，开始安排“出差”事宜。

    “李叔，给我备一艘速度最快、隐蔽性最好的小型穿梭舰，能源模块换成最新的‘氪金版’，我要出趟远门。”

    “阿啃，你跟古牙萨满的‘考古部’继续推进，把诺顿星的地图给我舔干净了，等我回来要看成果报告。”

    “后台，给我开一个‘巫术文明’的资料片预创建文件夹，先扔一百个T的空白硬盘进去。”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柳如烟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明明是在准备一场九死一生的潜入行动，但那副模样，却像极了一个即将去外地分公司视察，顺便考察一下当地市场的CEO。

    冷静、高效，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或许，对这个男人来说，所谓的“龙潭虎穴”，不过是另一个等待他去“优化客户体验”的新地图罢了。

    “那个……”

    柳如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心请教。

    “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准备？”

    墨尘的分身回过头，用一种看实习生的眼神看着她。

    “你，作为项目负责人，负责在抵达后，利用你们姐妹间的‘量子纠缠’效应，精准定位目标。”

    “我，作为总策划兼技术支持，负责解决路上可能遇到的一切BUG，并对目标市场的商业潜力、用户画像、以及可开发性，进行初步的尽职调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简单来说，你负责找人。”

    “我负责看看，你找到那颗新星球的KPI，到底好不好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