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海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不是平息，是静止。

    那些永恒翻涌了数百亿年的灰暗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下的暂停键，凝固在虚空中，保持着前一瞬的姿态，有的如巨浪般扬起，有的如漩涡般盘旋，有的如触须般伸展。

    它们定格在那里，如同一幅巨大的、死寂的画卷。

    楚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股压力。

    不是从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维度、从混沌之海本身、从整个大千世界的每一寸空间传来。

    那是根源层面的压迫。

    是被创造者面对造物主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楚夏体内的十二枚光点同时剧烈震颤，那震颤不是愤怒，不是战意，而是……

    臣服。

    十二头太古神兽留下的传承，在这一刻，全部选择了臣服。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烙印，是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磨灭的本能。

    楚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那十二枚光点的震颤。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道身影，终于完全显现。

    它从混沌之海最深处跨越而来，降临的瞬间，整个混沌之海的维度都在颤抖。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存在。

    高度至少三千万光年。

    楚夏见过无数庞大的事物……恒星、星系、星云、星空巨兽、太古神兽的残魂、火云邪君的宫殿。

    但没有一样能与眼前的存在相比。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顶天立地”。

    它的双足踏在混沌之海的最深处，头部却已经探出混沌之海的边界，穿透了无数维度的屏障，直抵大千世界的高维宇宙层。

    它就这样站在那里，仿佛将整个大千世界都踩在脚下。

    楚夏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它的全貌。

    但那高度太恐怖了，以他如今的目力，竟然也无法一眼望尽。

    他只能看到它的下半身……覆盖着白色铠甲的巨腿，如同支撑天地的神柱，表面镌刻着无数蕴含星痕光辉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缓缓流转，每一条纹路都如同一条星河在流动，每一条星河中都仿佛有无数的世界在生灭。

    而那铠甲的材质，楚夏从未见过。

    不是金属，不是晶石，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

    它更像是法则本身凝聚而成的实体，是时间、空间、因果、轮回……一切法则的本源具现。

    再往上，是它的躯干。

    同样覆盖着那蕴含星痕的白色铠甲，躯干的轮廓完美得如同用最精确的尺规丈量过，每一寸比例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它的双臂垂在身侧，双手虚握，掌心中隐约可见两团光芒在流转。

    左手的光是金色的，右手的光是银色的。

    那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推动着整个大千世界的某种规则运转。

    然后，楚夏看到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

    极其特殊的脸。

    它有着人类的外形轮廓——眉眼、鼻梁、嘴唇、下颌，一切都符合人类对“完美”的定义。

    英俊。

    这是楚夏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但那英俊与人类的美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奇特的……

    神性。

    不是那种威严的、高高在上的神性，而是某种更纯粹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纯净。

    那张脸没有丝毫沧桑感，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它光滑如镜，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造物主亲手雕琢——不，它本身就是造物主。

    但真正让楚夏心头一颤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大了。

    大到每一只瞳孔都如同一片星系，瞳孔深处流转着无数光点，那些光点不是星辰，而是——

    世界。

    无数完整的世界，在它的瞳孔中生生灭灭。

    那双眼睛没有看向楚夏。

    它只是静静俯瞰着整个混沌之海，俯瞰着混沌之海之外的无数宇宙，俯瞰着整个大千世界。

    那目光平静而空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漠然。

    如同人类俯瞰一群蝼蚁。

    不，比那更加漠然。

    人类俯瞰蝼蚁时，至少知道蝼蚁的存在。

    而那双眼睛看着大千世界的亿万生灵，仿佛只是在看一群注定会生灭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楚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恐惧。

    是震撼。

    他见过无数强者，战胜过无数敌人，炼化过火云邪君的意志，收服过三尊太古大邪。

    但此刻，站在这个存在面前，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差距”。

    那不是量级的差距，而是维度的差距。

    这个存在，创造了大千世界。

    这个存在，制定了万族法则。

    这个存在，一念之间就可以让无数宇宙生灭。

    而他楚夏，不过是这个存在创造的无数生灵中的一个。

    一个稍微强大一点的蝼蚁。

    就在这时，那庞然大物动了。

    它的目光从混沌之海深处收回，扫视四周。

    那目光所过之处，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楚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穿透了自己的灵魂，穿透了自己的一切伪装和隐藏。

    火云邪君的意志碎片。

    十二枚太古神兽的光点。

    那枚龙族原初秘宝。

    混沌之海中数万年的修炼痕迹。

    极恶尊被炼化后的残余本源。

    一切的一切，在那道目光下都如同透明。

    那道目光在楚夏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然后移开，继续扫视其他方向。

    它看向大千世界。

    楚夏的神识不受控制地跟着那目光延伸，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大千世界中，亿万宇宙，无数位面，无穷世界，此刻全部静止了。

    不是混沌之海这种迷雾的静止，而是时间的静止。

    无数生灵保持着前一瞬的姿态，凝固在原地。

    有的正在修炼，有的正在战斗，有的正在交谈，有的正在沉睡。

    他们的时间，被停了。

    而那庞然大物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楚夏能感觉到，那些生灵的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那是本能的颤抖。

    是被创造者面对造物主时，灵魂层面的跪伏。

    良久之后，那庞然大物的目光终于落回楚夏身上。

    下一秒，它动了。

    那高达三千万光年的庞大身躯，开始急剧缩小。

    那缩小的速度极快，快到无法用任何尺度衡量。

    三千万光年。

    三百万光年。

    三十万光年。

    三万光年。

    三千光年。

    三百光年。

    三十光年。

    三光年。

    ……

    楚夏只来得及眨眼三次，那个庞然大物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

    正常体型。

    与普通人类一般无二的身高，一米八左右，身形挺拔如松，依旧穿着那套蕴含星痕光辉的白色铠甲，只是铠甲的比例也随之缩小，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寸线条。

    那张脸依然完美如初，那双眼睛依然平静而空洞。

    但那股骇人的气息威压，已经尽数收敛。

    此刻站在楚夏面前的，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俊美的不似凡人的年轻男子。

    但楚夏不敢有丝毫轻视大意。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三千万光年的庞然大物，才是这个存在的真实形态。

    现在这个“普通人”，不过是它为了方便交流而进行的形态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