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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四章:频率的回声

    作品:《味觉末日

            囚室的灯光是恒定的冷白色,没有窗户,没有日夜。林秀只能通过送餐的次数估算时间:两次送餐之间大约六小时,她被关进来后已经吃了三次压缩饼干和罐头肉,意味着大约十八个小时过去了。

        倒计时还剩六小时。

        六小时后,赵启亮会带她去“协助”实验性开门。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们会强迫她深度接触样本,用她的能力解码信息,然后可能把她也塞进某个休眠舱,像那个短发女人一样,成为信息传输的管道。

        不能再等了。

        她从床上坐起,头痛已经减轻为持续的钝痛,像大脑深处有颗坏牙。她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金属门上。外面有规律的脚步声,两个守卫,每三分钟交叉巡逻一次。电子锁的指示灯每隔三十秒闪烁一次,绿色,表示锁定状态。

        她需要制造混乱,或者制造机会。

        但手无寸铁,房间里除了床和桌子,什么都没有。桌子是金属的,焊死在地面;床是简易折叠床,轻便但结实。她检查床架,发现连接处是用螺丝固定的——不是焊接,是螺丝。

        希望。

        她需要工具。目光落在送餐的托盘上,塑料的,边缘光滑。但餐刀是塑料的,叉子也是,连罐头都没有给开罐器,直接是易拉罐装。

        塑料刀片切不开皮肤,更别说拧螺丝。

        她坐下来,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她的能力不只是读取信息,或许还能……改变信息?父亲能尝出金属疲劳,能预知机器故障。那么她呢?能不能影响电子设备?哪怕是短暂的干扰?

        集中注意力。她摘下屏蔽贴片,世界再次变得喧嚣。信息流涌入,但这次她没有抗拒,而是专注在门锁上。电子锁,密码输入,电磁驱动。她“尝”到了它的工作原理:电流通过线圈产生磁场,吸引锁舌;密码错误时电路中断;连续错误会触发警报。

        原理懂了,但怎么影响?她不是电磁脉冲器。

        等等。父亲说过,信息场会影响物理世界。那些自己活动的机械零件,那些纸折的怪物,都是信息驱动。如果她能模拟出错误密码的信息残留……

        她闭上眼睛,想象赵启亮输入密码时的情景。手指按在按键上,顺序是……她捕捉那些残留的信息碎片:焦虑、兴奋、还有一丝愧疚。数字顺序是……7、2、9、1、3?

        不确定。她需要更清晰。

        手按在门锁旁边的墙壁上,让味觉回溯更久远的时间。墙壁记录了很多:清洁工巡逻的震动,谈话的声波,甚至情绪的波动。她像翻阅一本沾满污渍的日记,艰难地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

        找到了。三天前,赵启亮亲自来检查门锁。他输入密码时心里默念的顺序:首先是妻子的生日7月21日?不,是女儿的生日9月13日。但只有四位,锁是五位。最后一位是……权限代码,他个人的,是3。

        密码是9、1、3、7、2?不对。

        她继续追溯。更早,安装门锁时技术员设置的初始密码:1、2、3、4、5。然后赵启亮修改了,改成他熟悉的数字组合。他喜欢质数,喜欢斐波那契数列,喜欢……

        一串数字在他潜意识里浮现:2、3、5、7、11。前五个质数。

        但密码是五位,2、3、5、7、1?不,最后一位是1和1重复了。也许是2、3、5、7、1?试试。

        她不可能直接输入,但也许可以用信息干扰,让锁“以为”收到了这些信号。

        怎么做到?她需要媒介,需要将自己的信息输出到物理世界。

        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皮肤、血液、骨骼,都是物质。父亲能把信息存储在血液样本里,她能不能用血液作为导体?

        她从裤腿上撕下一小条布,缠在食指上,用力咬破指尖。血渗出来,暗红色,在冷白灯光下几乎发黑。她将带血的手指按在电子锁的按键区域。

        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不是用味觉读取,是用意识“书写”。想象密码数字:2、3、5、7、1。想象电流流动,想象磁场变化,想象锁舌收回的咔哒声。

        信息从她的意识流向指尖,流进血液,渗入按键。她能感觉到微弱的反馈——不是物理上的,是信息层面的回应。锁“尝”到了她的血,尝到了她的意图。

        但还不够。她的信息太弱,像耳语试图盖过雷鸣。

        她需要增强信号。怎么增强?情绪。信息会承载情绪,强烈的情绪会放大信息强度。父亲提取样本时的恐惧和决心,赵启明残留影像的狂热,陈晓雨的痛苦——这些强烈的情绪都烙印在信息里。

        她需要什么样的情绪?愤怒?恐惧?希望?

        她想起哥哥录像里的眼神,想起沈在休眠舱前的身影,想起老吴女儿被带走时的哭声。想起父亲留在样本里的最后嘱托。

        决心。像父亲一样的决心。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她在乎的人,为了结束这一切。

        血液在指尖发烫,信息流变得汹涌。她“看见”锁的内部结构在响应,电路板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

        咔哒。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中清晰得像枪响。

        门锁的绿色指示灯变成了黄色,然后熄灭。锁开了。

        林秀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推开门。门外的两个守卫正背对着她,一个在看手表,一个在打哈欠。听到声音,他们转身,但林秀已经冲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最近的一个。

        守卫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另一个拔枪,但林秀抓起地上的托盘——刚才送餐时留在门外的——砸向他。塑料托盘当然没什么杀伤力,但争取了一秒。她扑过去,夺枪,动作笨拙但足够快。枪到她手里,沉甸甸的,金属冰冷。

        她没有开枪,而是用枪托砸向守卫的太阳穴。守卫闷哼倒下。另一个已经爬起来,但林秀用枪指着他。

        “别动。”她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

        守卫僵住,手慢慢举起。林秀示意他放下武器,踢到远处,然后从倒下守卫身上找出钥匙卡和通讯器。

        “囚犯逃脱!B-7区!”被缴械的守卫突然大喊,同时按下了手腕上的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没时间了。林秀朝走廊一端跑去,边跑边用钥匙卡尝试打开沿途的门。大多数需要更高权限,但有一扇门开了——设备间,里面堆着清洁工具和备用零件。

        她冲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喘气。警报声被隔音门减弱,但依然清晰。她需要计划,不能盲目乱跑。

        设备间有排气扇,很小的通风口,但外面肯定有防护网。有水管,有电线,有工具箱——工具箱!

        她冲过去打开,里面是基础的维修工具:螺丝刀、扳手、钳子、电工胶带。她抓起一把螺丝刀和一卷胶带,塞进衣兜。又从墙上取下一件清洁工的备用制服——灰色的连体服,有股漂白粉的味道。

        快速换上制服,有点大,但卷起袖口裤脚勉强能穿。她把头发塞进帽子里,戴上防尘口罩——设备间里有,虽然不是防毒面具,但能遮住脸。

        现在她看起来像个清洁工,只要不仔细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廊里已经有人跑动,脚步声杂乱。她压低帽檐,贴着墙根走,模仿清洁工那种略显僵硬的步伐。

        “所有单位注意,女性逃犯,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黑色头发,穿着囚服。”广播里传来声音,“发现立即报告,不要单独接触,目标可能具备信息干扰能力。”

        林秀加快脚步。她需要去主控制室,那里有样本,也可能有通讯设备联系外界。但那里肯定守卫森严。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她看见指示牌:样本储存区,箭头指向左;主控制室,指向右;出口,直走。

        出口是诱惑,但她不能走。样本、人质、还有父亲可能传来的信号,都在里面。而且沈他们可能还在附近,等待机会。

        她选择了样本储存区。也许能破坏样本,或者至少看看它的真实状态。

        走廊越往里走越冷,温度明显下降。墙壁上结着薄霜,呼吸在口罩里凝成水汽。这里的警报声似乎被屏蔽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前方有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需要权限卡和虹膜扫描。她尝试用从守卫那里拿来的卡,红灯亮起:权限不足。

        但她能感觉到门后的东西——样本,那个金色液体的容器。信息辐射像低音炮一样透过门传来,震得她牙齿发麻。

        她需要进去。怎么进去?暴力破解?工具不够。等待有人进出?太被动。

        她再次摘下屏蔽贴片,让味觉触须探向门锁。信息残留显示:最近一次开启是两小时前,一个技术人员进入例行检查。开启者身份:李敏,三级技术员,女性,二十五岁,刚调来这个部门,对实验有疑虑但不敢说。

        李敏的权限卡编码、虹膜特征、甚至她常用的密码习惯——喜欢用宠物的名字,她养了只猫叫“布丁”。

        但林秀没有卡,也没有李敏的眼睛。她需要模拟。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门锁的扫描系统上。虹膜扫描是通过红外线识别眼部血管图案,是物理特征,她无法凭空制造。但也许……也许可以干扰识别过程?

        她回忆起接触样本时,自己如何影响电子锁。那不只是信息模拟,是信息场对物理设备的直接作用。如果她能用自己的信息场“覆盖”扫描仪接收的信号,让它“看到”她想让它看到的……

        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信息输出。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但必须尝试。

        她将手掌按在虹膜扫描仪上,闭上眼睛,想象李敏的眼睛——不是真的见过,是从信息残留中提取的印象:棕色虹膜,左眼下方有颗小痣,经常熬夜导致血丝分布的特征图案。

        信息从她掌心流出,不是数据流,是对扫描仪接收模式的模拟。像黑客伪造信号,但不是用电波,用意识。

        扫描仪的指示灯从红色转为黄色,闪烁,然后——

        绿色。

        气密门发出液压驱动的轻响,缓缓滑开。

        林秀迅速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闭。里面是低温储存室,温度至少在零下十度,寒气瞬间穿透薄薄的制服。她打了个寒颤,但没时间在意。

        房间中央正是那个圆柱形容器,金色液体在里面缓慢旋转。周围是各种监测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休眠舱还在,里面的短发女人依然沉睡,但脑电图波动更加剧烈,几乎像癫痫发作前的征兆。

        林秀走近容器。这次没有隔着观察窗,直接面对样本,信息辐射强得让她头晕。她强忍不适,将手按在容器表面。

        “爸,”她低声说,“如果你能听见,给我更多线索。怎么关闭门?怎么救所有人?”

        信息流涌来,但混乱不堪。父亲的影像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电台:“频率……共振……三把钥匙同步……时机……要等脉冲……”

        “什么脉冲?什么时候?”

        “门的心跳……会变快……当它准备完全打开时……那就是时机……同步激活……”

        “我该怎么激活家里的样本?它还在月季花下吗?”

        “在……但需要你的血……和晓雨的……信息共鸣……”

        “陈晓雨体内的样本怎么激活?”

        “她的意识深处……有开关……需要唤醒她……但不能完全……危险……”

        信息开始消散,父亲的影像变得透明。“时间不多……他们来了……保护样本……别让他们……”

        “别让他们什么?”

        但父亲已经消失了。信息流里混入了新的信号——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不止一个人。

        林秀环顾四周,寻找藏身处或武器。房间除了容器和设备,几乎没有遮蔽物。她看见角落有个控制台,下面有空间,勉强能藏人。

        她刚躲进去,气密门就开了。

        进来的是赵启亮和两个高级清洁工,都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赵启亮脸色阴沉,径直走到容器前。

        “读数异常。”他看着屏幕,“有人接触过样本,就在最近。”

        一个清洁工检查地面:“有脚印,湿的,从门口到这里。”

        赵启亮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控制台方向。“出来吧,林小姐。我知道你在。”

        林秀屏住呼吸。

        “你的信息残留很明显,像在黑暗中点了支火把。”赵启亮的声音很冷,“出来,我们谈谈。否则我会下令处决一个人质,每过一分钟处决一个。”

        林秀握紧螺丝刀,指节发白。她慢慢从控制台下爬出来,站起身。

        赵启亮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赞赏。“没想到你真的能干扰虹膜扫描。你的能力比我们预估的更强。”

        “放他们走。”林秀说,“我留下来,帮你解码。”

        “现在已经不是解码的问题了。”赵启亮走近几步,“你的反抗证明你不可控。不可控的能力者是危险品,必须处理。”

        “处理是什么意思?”

        “回收利用。”赵启亮示意清洁工上前,“你的能力很有价值,我们可以提取、复制。虽然过程会损坏原载体,但为了科学进步——”

        “你们想把我做成样本?”林秀后退,背抵着容器,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颤。

        “不是样本,是信息源。”赵启亮说,“你的意识会被剥离,存储在系统中,供我们长期研究。你的身体……可能会用于其他实验。”

        两个清洁工一左一右靠近。林秀举起螺丝刀,但知道这没用。他们穿着防护服,可能有武器。

        突然,整个房间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某种低频的、强烈的脉冲,从地下深处传来。容器里的金色液体剧烈晃动,监测器警报声大作。休眠舱里的女人猛地睁开眼睛,尖叫,但声音被液体和舱盖闷住,变成无声的挣扎。

        “怎么回事?”赵启亮冲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一个清洁工看着读数,脸色大变:“门……门的活动突然加剧!脉冲频率增加三倍!它要……要打开了!”

        “不可能!还没到预定时间!”赵启亮操作控制台,但更多警报响起,“抑制系统失效!信息辐射水平超出安全阈值!”

        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设备冒烟。林秀感觉到信息洪流像海啸般涌来,即使有屏蔽贴片也挡不住。她头痛欲裂,鼻子开始流血。

        父亲的信号,门的心跳变快——这就是他说的时机?

        “撤离!所有人撤离到安全区!”赵启亮大喊,但已经晚了。

        气密门自动锁死,红灯闪烁:“紧急封锁,污染扩散风险。”

        “开门!”一个清洁工捶打门禁面板。

        “系统被入侵了!有人在远程控制!”另一个看着屏幕,声音惊恐,“是……是从门那边来的信号!”

        门那边?父亲?还是别的什么?

        林秀靠着容器滑坐到地上,意识在信息洪流中挣扎。她看见无数影像碎片:陈明远在实验室里狂笑,赵启明走进门时的背影,父亲提取样本时颤抖的手,哥哥在零点录像里坚定的眼神,沈看着女儿沉睡时的侧脸,老吴女儿被带走时的眼泪……

        所有这些记忆,所有这些痛苦和希望,在信息流中旋转、混合、重组。

        突然,一个清晰的信号穿透混乱:

        “秀秀……现在……激活样本……”

        父亲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急切。

        “怎么激活?我没有其他样本!”

        “你的血……和晓雨的信息共鸣……我在这里……同步……”

        父亲在门那边,试图从内部影响门,创造同步的机会。

        林秀咬破另一根手指,将血抹在容器表面。血在冰冷的玻璃上迅速凝结,但她用意念将信息注入:父亲的记忆,哥哥的嘱托,沈的寻找,所有人的希望。

        同时,她想象陈晓雨——不是休眠舱里的她,是照片上那个笑出酒窝的女孩,是陈明远记忆里天真无邪的女儿。想象她的信息频率,她的纯净载体特性。

        信息从她体内流出,通过血液,进入样本。金色液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微光,是强烈的、几乎刺眼的光芒。液体中的颗粒加速旋转,像星系形成。

        监测器全部爆表,屏幕一片雪花。赵启亮和清洁工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停下!你会毁了样本!”赵启亮想冲过来,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信息场在实体化,像护盾一样保护着林秀和容器。

        林秀感觉自己在燃烧。不是物理上的热,是信息过载导致的感官焚烧。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听觉扭曲,味觉只剩下金属和血的味道。

        但她继续。因为父亲在那边,哥哥可能在那边,所有人的未来在那边。

        容器开始震动,玻璃表面出现裂纹。金色液体从裂缝渗出,但不是流出来,是“渗透”出来,像有生命般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光球。

        光球中浮现出影像:一扇门,巨大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暗光。门后,有个人影,模糊,但能辨认轮廓——是父亲。

        他伸出手,穿过门缝,穿过维度,试图触碰什么。

        同时,林秀感觉到另一个连接在建立:遥远的某处,陈晓雨的休眠舱。她的脑电图突然平稳,然后同步——和林秀的心跳,和父亲的信号,和门的心跳,全部同步。

        三把钥匙,三个频率,开始共振。

        门那边的父亲,门这边的林秀和样本,还有远在电厂的陈晓雨,形成了一个信息三角形。

        “现在!”父亲的声音在她意识里炸开。

        林秀用尽最后力气,将全部意识、全部记忆、全部情感,注入光球。

        光球爆炸了。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信息爆发。像超新星在意识层面爆炸,瞬间照亮了所有黑暗角落。

        赵启亮和清洁工们抱住头惨叫,信息过载冲击了他们被手术改造过的大脑。设备全部短路,灯光熄灭,只有金色液体的光在持续,但迅速暗淡。

        门的心跳——那个规律的脉冲——突然停止。

        寂静。

        深沉的、绝对的寂静。

        林秀瘫倒在地,视线模糊。她看见容器已经空了,金色液体全部汽化,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薄雾。裂缝处结着冰霜,她的血已经冻结。

        门那边的影像消失了。父亲的信号消失了。

        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了。空气里的信息污染浓度在下降,像退潮。那些嘈杂的、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在减弱。

        成功了?门关闭了?

        她不知道。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是清洁工那种整齐的步伐,是杂乱、急促的奔跑。然后她听见了沈的声音:

        “林秀!你在哪里?”

        门被强行撬开,沈冲进来,后面跟着老吴和扳手,还有医生。他们看见房间里的景象,都愣住了。

        沈跑到林秀身边,扶起她:“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门……”林秀虚弱地说,“可能……关上了……”

        赵启亮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鼻血,但眼神疯狂:“不……不可能……样本毁了……门没开成……一切都完了……”

        沈举枪对准他:“投降,或者死。”

        赵启亮笑了,笑声嘶哑:“死?有什么区别?我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现在关不回去了。门只是暂时平静,很快就会再次打开。而且下一次……会开得更大。”

        他按下手腕上的某个按钮。基地深处传来低沉的爆炸声,然后是连续的坍塌声。

        “我启动了自毁程序。”赵启亮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别想出去。所有证据,所有样本,所有研究……都会埋葬在这里。清洁工会重建一切,用新的方法,新的实验体。”

        老吴冲过去想制服他,但赵启亮已经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进化……必须继续。”他说,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亮。

        沈没有浪费时间,扶起林秀:“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自毁程序启动后,整个地下结构会坍塌。”

        他们冲出房间,沿着来路狂奔。警报还在响,但电力时断时续,走廊里忽明忽暗。墙壁在震动,天花板掉下碎块。

        路过囚禁区时,沈和老吴砸开门锁,放出剩下的人质。他们惊恐但还能行动,跟着队伍往外冲。

        坍塌越来越严重。一段走廊完全被堵死,他们不得不绕路。扳手在前面用工具开路,医生照顾受伤的人质。

        林秀几乎是被沈拖着走,腿软得像面条,意识在昏迷边缘徘徊。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她感觉到——门虽然平静了,但有什么东西留下了。

        不是父亲,不是信息污染,是某种……连接。

        在她和门之间,在她和陈晓雨之间,甚至在所有能力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弱但持久的信息纽带。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不痛,但永远在那里。

        他们终于冲到地面出口时,整个地下基地开始全面坍塌。大地在震动,建筑物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所有人跌跌撞撞冲出来,倒在废墟间的空地上,大口喘气。天空是铅灰色的,下着细雨,洗去他们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林秀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脸上,冰凉。

        沈跪在她身边检查伤势:“你需要医疗,失血过多,信息过载的损伤也不轻。”

        “陈晓雨……”林秀问,“她怎么样?”

        医生正在用便携设备检查她,闻言抬起头:“刚才监测到她脑电图剧烈波动,但现在已经平稳,回到深度休眠。而且……信息污染水平在下降,不是暂时,是持续下降。”

        成功了。至少部分成功了。

        老吴和扳手在清点人数,所有人质都救出来了,除了赵启亮,清洁工大多死在了下面。代价是样本被毁,基地被毁,但门暂时平静了。

        暂时。赵启亮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门只是暂时平静,很快就会再次打开。

        而且父亲还在里面,以某种形式。哥哥也可能在里面。

        战斗还没结束。

        林秀闭上眼睛。雨水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远处废墟里偶尔的坍塌声,所有这些声音在减弱的信息污染背景下,变得清晰而真实。

        她尝到了雨水真正的味道:水,只是水,带着一点点泥土的清新。

        屏蔽贴片早就在混乱中丢失,但世界不再喧嚣。信息流还在,但温和了,像小溪而不是洪水。

        她的能力没有消失,但变化了。从被动的接收器,变成了……某种更可控的东西。像学会了游泳,不再害怕溺水。

        沈扶她坐起来:“能走吗?我们需要离开这里,清洁工会派增援。”

        林秀点头,在沈的搀扶下站起来。她的脚踝还在疼,全身都在疼,但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们开始撤离,一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废墟深处,走向未知的明天。

        林秀回头看了一眼坍塌的旧水厂入口。在那里,门暂时关闭,样本被毁,父亲的影像消失。但有些问题依然存在:门到底是什么?那边的存在是什么?三把钥匙真的需要同时激活吗?陈晓雨体内的样本怎么办?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但她有了新的问题:她现在是谁?一个能力者,一个幸存者,一个承载着父亲遗愿、哥哥期待、沈的希望、还有无数人未来的人。

        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流进嘴角。她舔了舔,尝到了水的纯净味道。

        然后,在遥远的地方,在地下深处,那个像心跳的脉冲——

        重新开始了。

        微弱,但稳定。

        咚。咚。咚。

        像敲门。

        像呼唤。

        林秀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废墟深处。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知道,门还在那里,父亲还在那里,真相还在那里。

        “怎么了?”沈问。

        “没什么。”林秀转回头,“我们走吧。”

        她迈开脚步,每一步都沉重,但坚定。

        因为门会再次打开。

        而她必须在它完全打开之前,找到真正关闭它的方法。

        在那之前,她得活下去。

        带着所有人的记忆,所有人的希望。

        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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