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年轻的士兵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可是为了陛下，为了华朝，草民不怕死！”

    “好小子，有志气。”

    李岩笑了笑，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皮囊，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帐篷。

    “这是朕私藏的好酒，寻常时候可舍不得拿出来。”

    他将皮囊递到士兵嘴边：“喝一口，暖暖身子。等你伤好了，朕让你做个百夫长，到时候，穿着威风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荣归故里！”

    士兵受宠若惊，就着李岩的手，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大部分的寒意。

    “谢……谢陛下隆恩！”

    李岩的身影，出现在了每一个伤兵营帐，亲自为士兵分发额外的烈酒和高热量的肉干。

    用最直接的行动，安抚着每一颗在严寒中渐趋冰冷的人心。

    帝王与士卒同甘共苦。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更能维持住那岌岌可危的高昂士气。

    可是自然的伟力可以靠意志和物资去对抗，但敌人的阴谋，却在暗处悄然滋长。

    作为全军先锋的虎贲军，在翼国公李铁柱的率领下，一路猛追。

    李铁柱勇猛有余，谋略却稍显不足。

    之前色楞格河一战，他麾下的重步兵虽然是正面决胜的主力。

    但风头却被苏烈的雪原旅和漫天的炮火抢了个干净。

    尤其是想到那十万惨死的同胞，这位性格暴烈的悍将心中，更是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这种焦躁的心态，让他一头撞进了古尔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将军！快看！前面有咱们的斥候！”

    一名副将指着前方遥远的地平线，那里一队十几人的华朝斥候，正在一片广阔的冰湖上，被上百名白灾骑兵追杀，眼看就要被追上。

    “狗娘养的！还敢在爷爷面前撒野！”

    李铁柱双目瞬间赤红，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其中是否有诈。

    “虎贲军听令！给老子冲！把那帮杂碎剁成肉酱！”

    “将军不可！”

    一名老成的校尉连忙劝阻，“那冰湖广阔无垠，毫无遮掩，若是有诈……”

    “有诈个屁！”

    李铁柱怒吼道，“再等下去，咱们的弟兄就要被杀光了！出了事，老子一力承担！冲！”

    数千名虎贲军重步兵，立刻呐喊着，朝着冰湖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队斥候被白灾骑兵追上，砍翻在地，心中的怒火更是被彻底点燃。

    就在李铁柱率领的主力踏上冰湖中央，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时，异变陡生！

    “咚！咚！咚！”

    冰湖两侧的雪山之上，突然响起了沉闷的巨响！

    只见数十名埋伏已久的白灾士兵，正合力推动着简陋而巨大的杠杆式投石器。

    将一块块上千斤的巨石，狠狠地砸向冰面！

    “咔嚓……咔嚓啦……”

    原本坚固无比，足以承载千军万马的厚实冰层，在巨石的重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巨石落点处向四周疯狂蔓延！

    “不好！是陷阱！快撤！！”李铁柱目眦欲裂，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但，一切都晚了。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方圆数百步的巨大冰面，轰然崩塌！

    数百名来不及撤退的虎贲军士兵，连人带甲，瞬间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

    “救……救命……”

    “啊！！”

    在冰冷的湖水中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便戛然而置。

    零下四十度的湖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致命。

    士兵们身上厚重的铠甲，在这一刻成了催命的符咒，拖拽着他们迅速沉入湖底。

    李铁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数百名弟兄。

    在自己眼前被湖水吞噬，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无法留下。

    “啊啊啊啊！古尔丹！我操你祖宗！！”

    他仰天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双目之中，流下了血泪。

    在接下来两天的追击中，白灾的骚扰和陷阱层出不穷。

    在通过一处狭窄的山谷时，白灾故技重施，他们在山顶用巨锤敲击岩石，制造出巨大的声响，成功引发了一场规模庞大的雪崩。

    这一次，李铁柱有了警觉，在听到异响的第一时间，就嘶吼着命令军队散开，躲向两侧山壁。

    但是飞雪下的雪水依然白色地吞噬了一切。

    还有上百名士兵被大雪覆盖，军中携带的大批重物，包括粮草弹药，损失较多。

    在第三天来到地图上记载需要经过的补水点。

    在这片冰天雪地中，一口流出来的温泉是唯一的活水。

    士兵们高呼着取水时，一名随军的医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取出水样用银针一试，银针瞬间变黑！

    用随身所带的活物一试，一只雪兔喝下泉水后，不到半小时便抽搐倒地，吐白沫而死！

    “水里有剧毒！”

    医官的惨叫声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派人沿温泉的下游追上去，在温泉流出的地方，找到了几十具高度腐烂的动物尸体，幸好及时发现，没有酿成大军中毒的惨剧。

    但是从此之后，全军饮水开始变得高度紧张，连续的损失，连续的伤亡，还有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这种处处挨打的被动感觉，让李铁柱这位本来就为了军纪而不畏强敌的将军彻底爆发了。

    一天后，中军大帐内。

    “砰！”

    一声巨响，李铁柱将一柄缴获来的白灾骨刀，狠狠地砍进了面前的行军桌案！

    “这帮该死的耗子！该死的老鼠！”

    “有种的！就出来跟爷爷我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躲在暗处放冷箭，砸冰块，下毒！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打仗！打仗打成这个样子！老子憋屈！”

    但他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被戏耍，更多的是源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自己麾下士兵惨重伤亡的愧疚。

    李岩也看着他，看着这位最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兄弟。

    他的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死的那些人，都是跟着自己拼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