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五刻，

    用完晚饭后，秦明亲自将李渊送回了小院。

    一直等到李渊酣睡过去，坐在床边的秦明，才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福伯，现在是特殊时期，府上没有丫鬟侍女，老爷子今晚就拜托您老照顾了。”

    福伯躬身应道：

    “小主人放心，老奴定会照看好主人的。”

    秦明微微颔首，随即便朝院外走去。

    守在院门口的子鼠，见秦明出来，连忙上前躬身道：

    “公子。”

    秦明身子停顿了一下，转身朝子鼠，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明天一早，你去趟徐府，跟他借几个侍女过来，侍奉老爷子。”

    “此外，你稍后从亲卫里挑选十个人，负责老爷子的安全。”

    子鼠躬身道：

    “是，公子。”

    走在后院的冗长的廊道上，秦明一直在低头沉思。

    过往和李渊相处的画面，如放映厅里老电影的胶片一样，一张张地放映着。

    若非，李渊那句无心之语，将李二郎习惯性地唤作了二郎。

    以及，李渊在询问秦明婚事时，无意间说出了李丽质的名字。

    秦明还真没料到，不远千里投奔自己的外祖父，居然会是大唐开国皇帝李渊假冒的。

    如果说李渊喊李世民二郎，还有可能是口误，只是引起了秦明的怀疑。

    那么当他说出丽质她们这几个字时，就算是将这个怀疑，变成了实打实的真相。

    毕竟，秦明一早和李渊就说过，与他定亲的是豫章公主李希瑶，而非长乐公主李丽质。

    甚至若非豫章悄悄告诉他，秦明都不知道李二准备将两个女儿，一起许配给他。

    秦明摇头苦笑，喃喃自语：

    “也对，若非如此，李二、长孙、程伯伯又怎么会如此迁就他呢！”

    “我就说嘛！丽质、阿泰他们对老爷子也太恭敬了些。”

    之所以秦明直到今天才察觉到，李渊的真实身份，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因为灯下黑，秦明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哪怕老爷子当初找来时，所说的经历和李渊如此相像，秦明也没怀疑过他的身份；

    二来则是穿越而来的他，无论是本尊还是原身，都失去了所有亲人。

    这让初来乍到举目无亲的秦明，太渴望亲情了。

    而李渊正好填补了这一块的空白。

    在亲情上，他和李渊是同一类人，因为某种程度上讲，他们都是孤家寡人。

    故而，秦明对李渊一直都很孝顺，因为李渊是他在大唐唯一的亲人。

    反观李渊对他同样是爱护有加。

    平常的那些小事就不说了，只说这次李渊能不顾生死，跑来兰州看他，就足以证明很多东西了。

    念及此，秦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道：

    “从今往后，只要他愿意留在秦府，他就是我秦明的外祖父，谁也别想逼迫他。”

    “李二也不行！”

    秦明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宅院内，百里芷和宋慕清正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闲聊。

    见秦明回来，两女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盈盈一礼。

    “妾身见过郎君。”

    秦明微微一笑。

    “你们这么晚在这里等我？是想跟我打听，老爷子对你们的印象？”

    百里芷和宋慕清俏脸微微泛红，低着头捻动着裙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秦明哈哈一笑，拉起两女的手，便朝屋内走去。

    “想知道，那就随我进屋。”

    心思单纯，醉心医术的百里芷，以及饱读诗书，急于知道长辈评价的宋慕清，就那么傻乎乎地跟秦明走进了房间。

    约摸过了一刻钟。

    “郎君，夜深了，妾身该回去了。”

    “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那郎君你快点说，回去太晚，小蝶会着急的。”

    “嗯嗯。”

    “郎君，妾身有些熬不住了。”

    “行，既如此，那咱们休息吧。”

    “啊？”

    “啊？”

    .........

    夜渐渐深了，里屋内烛火摇曳，那张古朴的实木大床晃啊晃的。

    这一夜，外屋的绿萝失眠了。

    .....

    贞观六年，四月初四，辰时。

    虽然昨晚奋战到很晚，但清晨醒来时，秦明依旧是精神十足。

    简单地做了半个时辰的晨练，秦明这才神清气爽地出了院子。

    走之前，秦明还特意宽慰，顶着两个黑眼圈，在院子里忙碌的绿萝，可以回屋多睡一会儿。

    半刻钟后，秦明便带着金九，来到了李渊的小院。

    刚进院子，秦明一眼便瞧见，身着宽松白色道袍的李渊，正站在院子中央打太极。

    “老爷子，你今天起这么早啊？”

    李渊斜了秦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怎可流连于床榻，凭白消磨了自身心气与意志！”

    想到今早的荒唐，秦明神色一囧，讪笑道：

    “孩儿谨遵教诲。”

    李渊动作不停，冷哼道：

    “愣着作甚！还不过来陪老夫打拳！”

    秦明点头应是，走到李渊旁边，陪他一起打起了太极拳。

    两刻钟后。

    李渊和秦明同时收工。

    李渊从福伯手里接过汗巾，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朝秦明问道：

    “你身边的那只小老鼠呢？”

    秦明闻言愣了一下，笑着说道：

    “阿鼠去兰州一个江南商户家，借侍女去了。”

    “想来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小院门口便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喊声。

    “大哥哥。”

    秦明刚刚转过身，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身影，便扑到了他的身上。

    秦明蹲下身，摸了摸徐慧的小脑袋。

    看着眼前梳着羊角辫，脸蛋圆圆，活泼可爱的小娘子，李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孙女兕子。

    “这小女娃是谁？”

    听到李渊苍老的声音，徐慧偏过头，朝李渊望去。

    “咦，大哥哥这位老人家是谁啊？”

    秦明将徐慧的身子扳直，让她面朝李渊。

    “祖父，她就是那名江南商户的女儿，小名叫绾绾。”

    “您别看她年纪小，却是个会作诗的小才女呢！”

    李渊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他捋了捋胡子，笑着说道：

    “是吗？那你作过什么诗？诵读一下，让老夫听听。”

    秦明摸了摸徐慧的小脑袋，柔声道：

    “绾绾别怕，你眼前这位是大哥哥的祖父。”

    徐慧闻言如临大敌。

    她连忙挣脱开秦明的束缚，整了整裙摆，朝李渊施了个万福，乖巧道：

    “小女子徐慧拜见祖父。”

    看着眼前如同小大人一样的徐慧，李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李渊先是意味深长地瞥秦明一眼，随即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向徐慧。

    “徐丫头，祖父身无长物，这块玉佩就算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