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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贰拾叁 章 最后的告别

    作品:《消散的阳光

            她的世界被黑暗笼罩着

        被无形的魔鬼侵蚀

        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了光明

        再也看不见希望

        母亲的病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很多,我们以为只要她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回到她自己认为的归宿,她就能轻松一点,她就不会那么痛苦;

        可是她的病似乎已经扩散至全身,她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煎熬。

        有一天母亲一直咳嗽,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躺在床上也咳嗽,坐起来也咳嗽,站起来走动也咳嗽!

        我和姨妈看着母亲那么疼痛难熬,我们边哭边轻轻地拍打着母亲的后背,却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不知所措。

        母亲咳嗽咳了近两个小时都还没缓解,她几经崩溃,跟姨妈说她实在太难受了,她想放弃挣扎了;

        请求姨妈在她走后一定要照顾好我,说我是她最大的遗憾,只要我能健康成长,她就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母亲用力抱着我边哭边咳,可是我感受不到母亲的力气,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被这无情该死的病魔夺走了一切!

        病魔夺走了她健康的身体,夺走了她幸福的人生,夺走了她美好的年华,也即将夺走她最后的生命。

        我抱着母亲大声痛哭,一直请求佛祖能不能别让母亲那么痛苦,能不能把她所有的痛苦都转移到我身上;

        我愿意替母亲承受这一切,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她身体健康!

        或许是佛祖听到了我的祈求,母亲从肺里咳出了两大块血团,她才渐渐轻松下来!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了任何气力,嗓子沙哑无法言语,姨妈轻轻地擦拭了她脸庞和眼角的泪水,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她的鼻子和嘴唇却还是在轻微颤抖。

        父亲带着两个弟弟来到了姨妈家,那是他们离婚以后父亲第一次见她,不曾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父亲只看了母亲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我带孩子们来看你了!”

        而后就转头出门,在门外等着两个弟弟,我能看得出来,他对母亲现在这个样子的嫌弃心理,连说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其实他是带着弟弟们来跟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我们三兄弟向母亲“苏玛”,布朗语译为真诚的反省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种种罪过,通过父母长者的祝福来洗涤自己身上的戾气!

        我们拿了一个空盆放在母亲身旁,接了三壶热温水,一边清洗母亲双手一边祈祷母亲远离病痛,永远健康;

        母亲也在轻声呢喃,她也在祝福我们健康快乐的长大,永远无灾无病无伤痛。

        我触摸着母亲那双已经消瘦的只剩下骨头的手,感觉已经没有了温度!

        每一滴从水壶里滴落在她手上的水,仿佛是滴落在了我的心脏里,一滴一滴侵蚀着我的心脏,让我难以呼吸,几经窒息。

        母亲在姨妈家住了两周,她一再请求姨妈将她送回我们在勐海的家,她觉得那才是她的归宿!

        用母亲的话来说,她觉得自己死在别人家里不好,会给姨妈他们带来很多麻烦;

        姨妈拗不过她,于是便将她送回了我们的家,虽然说她回到了家里,但是依旧是姨妈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姨妈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为母亲做任何事情。

        有一天母亲能够正常说话了,说她一直想吃桃子和葡萄,她请求姨妈给她买,她说:

        “我特别想念我以前在地里种的那棵桃子树,不知道现在它开花结果了没有?

        好想回去看一眼我亲手种的那块地,好想回去看一眼我们美丽的村庄,好想回去看一眼那座风景优美的大山!”

        但是姨妈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因为医生不让她吃这些东西,吃了以后无法在她的胃里消化,会导致她肚子疼痛,引发各种连环反应,加重她的病情,加深她的痛苦。

        姨妈说:

        “等你病好了,我给你买各种各样的水果,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爸爸妈妈家,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带你去哪里!”

        有了姨妈的照顾,我就正常去上学了!

        每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还是会遇到买臭豆腐的老奶奶,但是我再也不会买她的臭豆腐了,也没有再跟她闲聊过,因为没有了母亲的身影,我才发现,原来臭豆腐那么臭!

        在路上,我总是会想到和母亲一起走过的每个角落!

        我曾经牵着她的手走过那条马路;

        我曾经跟她说我看上了那家店的鞋子;

        我曾经和她在那个公交车站等过公交车;

        我曾经和她找过修表的老爷爷修手表,老爷爷的技术非常好,修好的手表跟新的一样;

        我曾经和她一起进去逛过路边那家玩具店;

        我曾经在那个小坡路摔伤过脚,然后母亲背着我回家;

        我曾经在下雨天的时候和她一起淋雨回家。

        每次放学回到家门口,我都会先偷偷擦掉眼泪,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母亲看见我的难过,因为我难过,她会更难过。

        母亲生病之后,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让我不要难过!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积极乐观的女孩子,或许是因为她有八个兄弟姐妹来疼她,她不需要去考虑什么!

        别人欺负她了,会有哥哥姐姐给她撑腰;

        她想要的东西,他们也会想办法让她得到,她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幸福快乐的成长。

        于是她性格乐观开朗,脾气温和友善,待人诚诚恳恳,大大方方。

        她觉得总是因为某件事物就影响了自己的情绪,一点都不值得,不划算,生气难过伤肺伤肝伤感情,这是愚蠢的行为。

        可是当她嫁人以后,她乐观开朗的性格也慢慢变成了沉默感伤!

        她本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是因为婚姻,因为她的孩子们,她日日劳累奔波,婚姻破裂,疾病缠身,受尽了人间苦难!

        她像是被禁锢在牢笼里的飞鸟,看不见蔚蓝的天空,看不见明亮的阳光,回不到森林的怀抱,没有了自由,没有了希望,更没有了健康的身体!

        她的世界被黑暗笼罩着,被无形的魔鬼侵蚀,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了光明,再也看不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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