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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九二章 截肢余生

    作品:《刑侦:别信你自己

            【第192章截肢余生】

        边境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骨汤。

        沈鸢站在断指村村口,脚下石板路被百年马蹄踏出凹痕,每一道裂缝里都嵌着干涸的血迹。路两侧是连绵的吊脚楼,没有一扇窗户完整,木栅栏上挂着风干辣椒与某种更灰白的东西——她走近了才看清,是人的指骨,用麻绳串成帘,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某种古老的风铃。

        \"欢迎回家,沈法医。\"

        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砂砾磨过铁锈的质感。沈鸢猛地抬头,看见路尽头站着一个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衫,裤脚卷到膝盖,赤脚踩在泥水里,左手拎着一只竹编鱼篓,右手——右手腕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

        林骁。

        七年。

        他的头发长了,被一根草绳胡乱束在脑后,露出额角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鬓角的疤。皮肤是高原紫外线烙下的酱色,眼窝却比记忆中更深,像两口被抽干水的古井。他站在那里,没有动,鱼篓里的鲫鱼还在扑腾,溅起的水珠落在他脚背上,他也没有躲。

        \"你瘦了。\"沈鸢说。

        \"你老了。\"林骁说。

        两人同时笑了,笑声在雾中撞在一起,碎成更浓的沉默。

        ---

        林骁转身带路,沈鸢跟上。他的背影比记忆中窄了一圈,肩胛骨像两片即将折断的翼。路两侧的吊脚楼里探出无数面孔——老人、孩子、妇人,每个人的右手都缺了至少一根手指,有的缺到腕部,用铁钩代替。他们看沈鸢的眼神不是好奇,是某种麻木的审视,像在辨认一件即将过季的货物。

        \"村里现有常住人口三百七十四人,\"林骁头也不回地说,\"原籍毒贩后代占百分之八十七,其余是流亡者、通缉犯、被拐妇女。平均年龄三十四岁,平均缺指二点六根。\"

        \"你在做人口普查?\"

        \"我在做病历。\"他停在一座比其他吊脚楼更破旧的建筑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三个字:断指堂。\"进来吧,外面眼多。\"

        堂内是简陋的诊室,一张木板床,一个铁皮柜,墙上贴满手绘的人体骨骼图,每一根指骨都用红笔圈出。沈鸢注意到,那些图旁标注的日期从七年前开始,最新一张是三天前,画的是儿童手掌发育轨迹。

        \"你当了七年村医?\"

        \"村医、教师、刽子手。\"林骁从铁皮柜底层摸出一个陶罐,倒出两杯浑浊的茶,\"看需要什么服务。\"

        沈鸢没接茶杯。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竹筐里,筐里装满各种断指——有的已经风干发黑,有的还泛着尸蜡的苍白,最上面一根戴着一枚熟悉的银戒指,内圈刻着\"SYRINGA&LIN\"。

        \"第185根,\"林骁顺着她的视线解释,\"寄给你的那根。DNA匹配过了,是我的,但不是我切的。\"

        \"谁切的?\"

        \"眉眉。\"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刺入沈鸢的太阳穴。她想起八岁女孩的脸,想起童声变声器,想起第二季结尾那个站在血泊里微笑的孩子。

        \"她没死?\"

        \"她在这里。\"林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指向远处山腰一座孤零零的砖房,\"当了七年我的助手。现在负责给新生儿接生,也负责……给死人切指。\"

        沈鸢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大纲第191章的标题:村长=林骁。她以为那是某种隐喻,某种象征性的自我流放。但现在她站在真相里,发现它比任何隐喻都更锋利——林骁不是村长,他是这座毒村的心脏,而心脏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给自己做截肢手术。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嘶哑,\"为什么躲在这里?为什么切自己的手指?为什么让眉眉——\"

        \"因为她需要练习。\"林骁打断她,转过身来,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就像我需要练习不去想你。\"

        他的左眼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那是长期接触***的副作用。沈鸢突然意识到,这七年他一直在吸毒,或者更糟——他在制造毒品,用这座村庄作为实验室,用这些缺指的村民作为培养皿。

        \"你疯了。\"她低声说。

        \"我清醒了。\"林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刀柄上缠着熟悉的红绳——那是七年前她亲手编的那根,\"沈鸢,你知道断指村为什么叫断指村吗?\"

        \"因为……\"

        \"因为一百年前,这里的祖先为了戒掉鸦片,自发切掉自己的右手拇指——握烟枪的那根。\"他把刀展开,刀刃上刻着小小的\"YY\",\"切指是仪式,是警示,是活着的墓碑。我花了七年,让全村三百七十四人自愿切掉至少一根手指,作为加入'新断指盟'的投名状。\"

        \"新断指盟?\"

        \"戒毒组织。\"林骁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国际刑警备案号SYRINGA-NGO-192,创始人林骁,法人沈鸢——如果你愿意签字的话。\"

        沈鸢后退一步,撞翻了竹筐。断指滚落一地,像某种诡异的骰子。她看见其中一根的断口处还连着肌腱,像被强行扯断的琴弦。

        \"你用恐怖手段控制村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让一个孩子切你的手指,你——\"

        \"我在给他们选择。\"林骁蹲下身,一根一根捡起那些断指,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拾散落的积木,\"选择用一根手指换一条命,选择用身体的残缺换灵魂的完整。沈鸢,你知道'天使骨'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让人服从。\"

        \"不,\"他把最后一根断指放回筐里,抬头看她,\"是让人忘记自己曾经选择过。我在这里做的,就是让每一个人重新记起——他们有权利选择疼痛,选择清醒,选择……不去爱你。\"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子弹,打进沈鸢的胸口。

        她想起第五季结尾,周野替她死的时候,林骁站在联合国大厦的废墟里,手里握着那枚停在00:00:01的炸弹遥控器。他本可以按下,让全球的天使骨携带者自爆,让眉先生的灭世协议完成。但他没有。他把遥控器塞进她手里,说:\"你的心跳停,世界就停。我选择让你活。\"

        然后他就消失了。

        七年。

        她找过他,用国际刑警的资源,用周野旧部的关系,用顾淼黑进的所有数据库。没有踪迹。有人说他死在南海的医疗船爆炸里,有人说他整容潜入了南美毒枭集团,有人说他成了眉先生云端意识的宿主。她甚至去挖过他的坟墓——空棺,里面只有一根断指和一张字条:\"第192章见。\"

        现在她见到了。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坟。

        \"我要报警。\"沈鸢说。

        林骁的手停顿了0.3秒,然后继续擦拭刀刃上的灰尘。\"我知道。\"

        \"你会被判刑,至少二十年。\"

        \"我知道。\"

        \"眉眉会被送进少管所,那些村民——\"

        \"会被遣返原籍,继续吸毒,继续死。\"他终于站起来,把刀收回口袋,\"但你会得到正义,沈鸢。你一直要的正义。\"

        他走向门口,赤脚踩过那些散落的断指,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门槛处,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

        他们穿过雾气弥漫的稻田,走向山腰那座砖房。路两侧的罂粟田已经被烧成焦黑,但沈鸢注意到,焦土之下有新绿在萌发——是玉米,是土豆,是任何正常的农作物。

        \"第一年,我让他们种罂粟,\"林骁说,\"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收成全部烧掉。第二年,他们偷偷补种,我就再烧。第三年,有人想杀我,用镰刀,从这个角度——\"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肋,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疤痕。

        \"第四年,他们开始种粮食。第五年,第一个婴儿出生,没有毒瘾。第六年,眉眉开始接生,她切掉每一个新生儿的小指,作为……免疫标记。\"

        \"免疫?\"

        \"对天使骨的免疫。\"林骁推开砖房的门,里面是一间简陋的手术室,无影灯是太阳能的,手术台是木板搭的,但器械齐全,消毒规范。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是沈鸢父亲的笔迹——她认得出那种独特的倾斜角度。

        \"'***受体阻断剂的婴儿适用剂量',\"她念出标题,声音哽咽,\"这是我父亲……\"

        \"他死前最后的研究。\"林骁从手术台抽屉里取出一个玻璃罐,罐里漂浮着一个胎儿,约五个月大,右手明显缺失小指,\"第七年,我们成功了。这个孩子的脐带血可以中和天使骨,他的基因里写着抗体。\"

        沈鸢看着那个胎儿,它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没有噩梦的梦。

        \"你用了我父亲的研究,\"她说,\"你救了这些人,但你切掉他们的手指,你让他们活在恐惧里,你——\"

        \"我让他们活在选择里。\"林骁把玻璃罐放回抽屉,\"每一根断指都是一份合同,沈鸢。甲方是过去的自己,乙方是未来的自己,见证人是疼痛。我花了七年,教会他们怎么签字。\"

        他转向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疯狂,是某种更危险的——希望。

        \"现在,轮到你签字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份文件,\"新断指盟\"的法人登记表,最后一页空白,等待她的名字。

        \"签字,我就跟你走。自首,受审,坐牢,都行。\"他的声音低下去,像雾沉入山谷,\"不签字,我就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切指,继续等下一个七年。\"

        沈鸢看着那份文件,看着窗外焦土上的新绿,看着墙上她父亲的笔迹,看着玻璃罐里那个微笑的胎儿。

        她想起大纲第193章的标题:沈鸢选择报警or私了。

        现在她明白,这不是选择,是陷阱。无论她选哪一边,林骁都赢了——报警,他得到惩罚,也得到解脱;私了,他得到延续,也得到她。

        \"你算计我。\"她说。

        \"我了解你。\"他说。

        雾开始散了,阳光像稀释的血,渗进砖房的窗户。沈鸢从林骁手里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第230根指甲,你打算怎么办?\"

        林骁笑了,那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笑,眼角挤出细纹,露出左边缺了一颗的犬齿——那是某次村民暴动时被打掉的。

        \"第230章,\"他说,\"让林指自己去写。\"

        沈鸢落下笔尖。

        不是签在法人栏,而是签在见证人栏——她把自己写成了合同的第三方,既不甲方,也不乙方,只是疼痛的共谋者。

        林骁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把折叠刀,刀柄上的红绳已经磨损发白。

        \"作为见证,\"他说,\"你也需要一根断指。\"

        沈鸢伸出左手,小指,最无关紧要的那根。她想起父亲说过,这根指头的神经末梢最少,切掉后不会影响握手术刀。

        林骁的刀锋贴上她的皮肤,冰凉,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即将开始。

        \"数到三?\"他问。

        \"数到零。\"她说。

        刀光一闪。

        疼痛来得比她想象的更慢,像延迟的潮汐。她看着自己的小指落在手术台上,断口整齐,白骨微露,血珠缓缓渗出,在木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Y\"。

        林骁用红绳缠住她的断口,手法熟练,那是七年练习的结果。

        \"欢迎加入,\"他说,\"断指村第375位村民。\"

        沈鸢看着自己的手,四根手指,一个缺口,像某种不完整的印章。她突然笑了,笑声在砖房里回荡,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第192章,\"她说,\"标题应该叫'截肢余生'。\"

        \"不,\"林骁收起刀,看向窗外正在散尽的雾,\"应该叫'还林'。\"

        \"还林?\"

        \"把砍掉的树还回去,\"他说,\"把切掉的指还回去,把偷走的七年……\"他停顿了一下,\"还给你。\"

        沈鸢没有回答。她走向窗边,看向山下的村庄。吊脚楼里的面孔还在,那些缺指的老人、孩子、妇人,他们正从窗户里望向这座砖房,望向他们的村长,望向新来的、同样缺指的女人。

        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敬畏,恐惧,以及,一点点希望。

        雾完全散了。阳光像瀑布,冲刷着这片被罂粟毒害了百年的土地。沈鸢举起自己的左手,对着太阳,四根手指在光中透明,缺口处红绳鲜艳如血。

        她想起大纲最后一章的标题:故事循环,永不结束。

        但现在她明白了,循环不是重复,是螺旋。每一次回到原点,都比上一次更高一点,更接近阳光一点。

        \"走吧,\"她说,\"去报警。\"

        林骁点头,从墙根摸出一部卫星电话——那是这里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设备。他拨号,等待,然后递给沈鸢。

        \"你来报,\"他说,\"你是见证人。\"

        沈鸢接过电话,听着里面传来的接通音。她看向林骁,看向这个七年来把自己活成一座坟、又把自己挖出来的男人。

        \"林骁,\"她说,\"如果审判结果是死刑呢?\"

        \"那就死在这里,\"他说,\"骨灰撒在罂粟田里,明年长出一棵正常的玉米。\"

        \"如果是无期呢?\"

        \"那就活着,\"他微笑,\"等林指来探监,每年带一根指甲。\"

        \"如果……\"

        \"沈鸢,\"他打断她,\"电话接通了。\"

        她低头,对着话筒,说出七年来第一句话:

        \"我要报案。断指村,村长林骁,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制造毒品……以及,拯救了三百七十四条人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顾淼的,带着七年岁月磨砺后的沙哑:

        \"收到,沈法医。定位已锁定,直升机三十分钟后到达。另外……\"停顿,\"欢迎回来。\"

        沈鸢挂断电话,看向林骁。他正用那只空荡的右手腕,轻轻触碰她缠满红绳的断口,像两个残缺的拼图,终于找到彼此。

        \"后悔吗?\"他问。

        \"你呢?\"

        \"我后悔的是,\"他说,\"七年前没有让你按下那个按钮。\"

        \"哪个?\"

        \"炸弹遥控器。\"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金,\"如果当时让你选择,也许我们不用浪费这七年。\"

        沈鸢摇头,用剩下的四根手指握住他的手腕——那截空荡的、缠着红绳的、曾经握过枪也握过刀的手腕。

        \"不,\"她说,\"这七年不是浪费。是……\"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些缺指的村民,看向焦土上的新绿,看向远方正在逼近的直升机黑点。

        \"是还林。\"

        林骁笑了,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们的断口相触,红绳交织,像某种古老的契约终于完成。

        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卷起的风吹散最后一缕雾气。沈鸢闭上眼睛,听见林骁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种子破土:

        \"第193章,标题叫'包围'。\"

        \"我知道,\"她说,\"大纲里写了。\"

        \"不,\"他说,\"现在改了。叫'婚礼'。\"

        沈鸢睁开眼睛,看见他已经单膝跪地——用那条缺了手指的腿,在泥水里,在血泊中,在七年的废墟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不是银的,是骨的——人的指骨,被磨成环,内侧刻着新的日期:2026.2.26。

        \"沈鸢,\"他说,\"你愿意嫁给一个残废、一个毒贩、一个杀人犯、一个……试图把自己截肢的人吗?\"

        沈鸢看着那枚骨戒,想起第186章的断指,想起第230章的循环,想起她父亲说的\"科研的终点是选择\"。

        她伸出左手,四根手指,一个缺口。

        \"我愿意,\"她说,\"嫁给第192章。\"

        林骁把骨戒套上她的无名指——那根还在的、完整的、曾经戴过银戒指的手指。戒指有点大,他用红绳绕了两圈,固定住。

        直升机降落在稻田里,卷起的风吹动他们的衣摆。特警冲出来,枪口对准他们,却在看清两人的手时愣住——都缠着红绳,都缺了小指,都戴着骨戒。

        顾淼从机舱里探出头,盲眼却精准地\"望\"向他们的方向。

        \"恭喜,\"她喊,\"婚礼可以延后,先上车!\"

        沈鸢和林骁相视一笑,十指相扣——或者说,四指与四指相扣,两个缺口在空中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他们走向直升机,走向审判,走向大纲第193章的\"包围\",走向第230章的\"循环\"。

        但此刻,在断指村的晨雾中,他们只是两个残缺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缺失的那一部分。

        还林。

        截肢余生。

        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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