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不够。

    整整上了五大桌子，才把这俩饕餮给吃饱了。

    这可把浩气楼的厨娘都给累哭了。

    关键是吃的太快了！

    掌教又交代说，今天的客人非常重要，她们既要保证色香味俱全，又要保证时效。

    把铁勺子和菜刀都给抡冒烟了。

    酒足饭饱的赫连雄，现在都快要跟秦枫处成铁哥们了。

    这位来自西疆的仙境大能说起话来痛快的很。

    能说的，不用你问，他自己就毫不遮掩的说出来。

    不能说的，他也会痛痛快快的告诉你，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跟长生殿的那群老家伙们有着天差地别。

    就比如现在。

    浩气楼顶层的露天观赏台上。

    栏杆外风雪狂舞，屏障内却暖如春室。

    石桌上温着酒，酒香混着炭火气袅袅升腾。

    赫连雄仰头灌下一碗烈酒，抹了把络腮胡上的酒渍，满足地呼出一口白气：

    “痛快！老子好些年没这么痛快地打架，痛快地吃喝了！”

    秦枫执壶为他斟满，斟酌片刻，开口问道：

    “赫连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说！”赫连雄大手一挥，“能说的，我绝不藏私！”

    “当年蛊神，为何突然主动切断了与仙门的联系，甚至封闭西疆，不再与外界往来？”秦枫目光清明，直视对方，“以蛊神之能，若想护佑西疆，大可不必如此决绝。”

    赫连雄端着酒碗的手顿住了。

    他虎目微眯，沉默了好一会。

    只见他才缓缓放下碗，粗犷的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件事，唉~”他嗓音沉了几分，“其实西疆各部族的祭司和族长，心里都清楚，但没人敢明说。”

    他望向屏障外被风雪模糊的远山轮廓，眼睛仿佛能穿透千里，看见那片苍茫高原。

    “多年前，蛊神最后一次降下神谕，只有八个字。”赫连雄一字一顿，“封山绝路，静待天倾。”

    秦枫眉头一皱：“天倾？”

    “对。”赫连雄收回目光，看向秦枫，“神谕下达后，蛊神便彻底沉寂，再未回应过任何祭祀与祈祷。”

    “西疆各部族虽然不解，但无人敢违逆神意，于是封闭了所有通往外界的古道关隘。”

    他顿了顿，又灌了口酒，眼中闪过痛色：“西疆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各部之间不是没有过动摇。”

    “资源匮乏、传承断绝、后辈困于十万大山之中，全凭自身血脉强撑，近二百年来，天骄小辈愈来愈少。”

    “许多部族都曾想偷偷与外界联系，但无一例外，都在尝试后的数年内，都被蛊神降下神谕惩罚，久而久之，再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秦枫指尖轻叩桌面：“蛊神是在保护西疆？”

    “或许吧。”赫连雄苦笑，“年轻的时候，我也不解，但现在看来更像是在保存火种。”

    秦枫心头震动。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问出第二个问题：“灵爆将至，不管是西疆或是中原都将风波不断。”

    “届时，西疆各部族，打算如何自处？”

    “是继续封闭，还是重开山门？”

    赫连雄闻言，忽然咧嘴笑了。

    他重重一拍石桌，震得酒碗跳起：“秦枫，我就等你问这句呢！”

    他虎目炯炯，直视秦枫，再无半分醉意：“西疆封闭多年，已经自成体系。”

    “灵爆之后，中州势力必会重新洗牌，那些牛鬼蛇神肯定会把主意打到西疆头上，兴许还会觉得我们与世隔绝三百年，早就成了软柿子？”

    他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我可以明白告诉你，西疆各部族已接到神谕，封山令，将在灵爆爆发后的第七日，正式解除！”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但西疆不打算掺和中州的乱局，我们只想要在十万大山里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唉~可这世道，你不惹事，事会惹你。”

    赫连雄身体前倾，一字字道：“所以，我这次来，除了是为了看看阿雅，还想替西疆各部族，跟你秦枫定一个盟约。”

    秦枫瞳孔微缩：“盟约？”

    “对！”赫连雄斩钉截铁，“灵爆之后，无论中州乱成什么样，西疆各部族绝不主动侵犯长生教势力范围一寸土地。”

    “反之，若有人敢骚扰西疆，长生教需与我部族联军，共击之！”

    “作为交换，西疆会开放三条古道，与长生教进行物资贸易。”

    秦枫沉默片刻，笑道道：“前辈如此厚待，恐怕不止是因为晚辈与阿雅的交情吧？”

    赫连雄哈哈大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不错，这确实也是我出发前蛊神托梦交代我的。”

    他举起酒碗，目光灼灼：“这盟约，你接是不接？”

    风雪在屏障外呼啸。

    炭火噼啪。

    秦枫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

    良久。

    他端起酒碗，与赫连雄重重一碰。

    “这盟约我没道理不接。”

    酒入喉，辛辣滚烫。

    赫连雄畅快大笑，声震屋瓦：“好！从今日起，长生教与西疆各部，便是兄弟之盟！”

    他放下碗，忽又压低声音，虎目中掠过一丝凝重：

    “不过秦枫，盟约归盟约，我还得提醒你一句。”

    “西疆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有几个部族，尤其是黑石部和血鹰部，近些年来对蛊神预言愈发的嗤之以鼻，私下里一直跟魔族有勾结，灵爆之后，他们很可能会成为变数。”

    秦枫点头：“晚辈记下了。”

    夜色渐深，酒尽人酣。

    赫连雄搂着早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赫连阿雅，大步离去前，回头深深看了秦枫一眼：

    “秦枫，灵爆将至，我有种预感，灵爆的初始可能会是场大劫，而且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凶险得多。”

    说罢，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秦枫独立露台，望向北方。

    那是西疆的方向。

    屏障外，暴雪愈狂，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彻底吞没。

    他摩挲着指尖冰凉的酒杯，轻声自语：

    “蛊神，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长生殿的那群老家伙，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甜美娇俏的蔺敏敏将裘衣披到他的身上，嘴中淡淡的白雾吐露：“殿下，是不是该让清柠姐姐回来了？”

    秦枫仰天长舒了口气，漫天风雪催人归。

    瞧着这架势，恐怕要连着下上好几天。

    隐世大家出世在即，难免变数不断，清柠在江南的收拢江家的事情也该差不多了。

    “好，你就去一封书信吧，喊她回来。”

    蔺敏敏眨眼笑道：“还是殿下亲自写吧，清柠姐姐收到殿下的信，肯定会开开心心的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秦枫揪了揪她的俏脸：“好。”

    “哦，对了，让厨娘们这几天辛苦一些，倒着班，做饭的火别断，那父女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饿了。”

    蔺敏敏乖巧地连连点头。

    “殿下...乾阳皇那边...”

    “唉~”秦枫捏了捏眉间，“人生的路，无法事事圆满，盼盼那边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