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高子幽喜出望外，赶忙抱拳道：“殿下能有如此心胸，真是大奉的幸事。”

    高承安难得一笑：

    “王叔谬赞了，我可不是大肚，而是对我大哥放心。”

    “他，陆去疾，以后一定是天上谪仙人，世间无敌手的存在，那个位置他看不上的。”

    高子幽并不了解陆去疾，只能挠头附和道：“一年时间连跨三境，大殿下的资质确实是震古烁今。”

    ……

    另一边。

    周敦和王保被儒家紫符传回了大虞边疆的大帐内。

    王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身旁的周敦问道：“帝师，此举真的能乱了大奉的军心？”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是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过凶险，四面八方皆是敌人，强如他这个边军主将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反观周敦倒是一脸平静，他踱步走在一黑白棋盘旁，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枚水滴状的黑子后扭头看了一眼王保，声音平缓有力：“据我的情报来看，高承安和陆去疾之间没有见过，我就不信他们兄弟两人之间的感情有这么深，能比那张椅子还要重要。”

    王保凑上前，插上一嘴：“血脉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倘若高承安真的相信陆去疾呢？”

    周敦指着黑白棋盘上的棋子说道：“那也无妨，大奉边军这么多将领心中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我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开战前夕，军心大乱，士气必定受到影响。”

    “我看未必。”

    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

    周存礼闯入了帐内。

    周敦和王保之间的对话，他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

    对此，他也有不同的看法。

    “帝师，要是陆去疾亲至乾陵江，你那离心机便会不攻自破，大奉仅有的两位皇子亲临战场，大奉的士气便会瞬间高涨。”

    说着，周存礼走到了黑白棋盘上，亲手拾起周敦刚刚放下的那枚黑子，亲手递到了周敦身前，道：“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大奉江湖的支援很快就会抵达。”

    周敦冷着脸接过那枚棋子，随后用力一握。

    咔嚓。

    黑色棋子瞬间粉碎。

    “这件事不用你说，本座早已知晓。”

    周敦瞪了一眼周存礼，挥了挥袖子，道：”至于陆去疾……他要是真的敢来，我会亲手杀了他。”

    说完，周敦扭头看向了王保，下令道：

    “准备一下吧，一个时辰后主动发起进攻。”

    王保迟疑道：“这么快？”

    周敦冷哼一声：“要的就是措手不及，不趁着这个机会打掉大奉的先锋军，等到大奉江湖高手赶到就麻烦了。”

    周敦这么一说，王保也不再犹豫，立马走出了中军大帐开始排兵布将。

    这时，周存礼瞄了一眼板着脸的周敦，有些好奇道：“帝师，听闻你与陆去疾以前是师生关系，再见面该不会下不了手吧？”

    周敦扫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周存礼，语气极其冷漠：“你小子要是再多嘴，我先杀了你。”

    周存礼撇了撇嘴，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么大反应，看来还是有点师生之情的……但是应该不多。”

    周敦不再管周存礼，而是低头看向了黑白棋盘，心中自言自语道：

    “他乡明月照故人，看来我当初算的没错，血脉这事谁也说不准呐……”

    “万一你真的来到了边疆，我又该如何做？再杀你一回？”

    ……

    万里之外，大奉皇宫。

    紫极殿内光线昏晦，重重帷幔低垂，将殿外的日光层层阻隔，只余下几盏长信宫灯在暗影中摇曳。

    天元帝斜倚在宽大的龙椅之上，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厚重的冕服正一点点压垮着他原本强健的脊梁。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眸深陷，透着一股虚弱感。

    “咳咳。”

    天元帝半阖着眼，胸膛起伏微弱而急促，一声压抑的咳嗽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你没事吧？”

    见状，角落中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关切道。

    “没事。”天元帝摆了摆手，“国运的反噬之力罢了。”

    那道身影不解道：“是边疆？”

    天元帝摇了摇头，“等边疆大败太慢了，我只能先给国运玄鸟一剑了。”

    那道身影沉默良久，心中对天元帝佩服不已，身为大奉的帝王向大奉的国运玄鸟递出一剑，这无亚于自己砍自己。

    “我的事不要紧，我痛他更痛，要不是怕殃及六道百姓，我还可以再递出一剑，斩了玄鸟的羽翼。”

    一边说，天元帝一边从龙椅上踉跄着站起身来，对着那道身影问道：“去疾，到什么地方了？”

    那道身影回道：“已经到江海道境内，只差一日得行程便能赶到乾陵江。”

    说话的间隙，这道身影不忘拍了拍自己竹篾斗笠上的坟草。

    天元帝扶了扶额头，有些头疼道：

    “你就别摆弄你那破斗笠了，江海道是他最后的机会，咱们也该动一动了。”

    那道身影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篾斗笠，十分珍惜道：“你懂什么，这叫敝帚自珍。”

    闻声，天元帝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叹道：“你是敝帚自珍，我是故剑情深。”

    ……

    大奉六道之一的江海道境内。

    陆去疾等人的飞舟在一个名叫雷云山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不是因为陆去疾的命令，而是被人逼停的。

    在飞舟前面有一个华发老人，一张脸好似老树皮，黄里透着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暴射。

    老人不偏不倚的挡在飞舟之前，手持一柄乌金阔剑，剑身宽大得惊人，其上并未锋芒毕露，反倒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拙意，看修为已经臻至四境后期。

    “黄鹤山庄，钱云在此！”

    老人中气十足的喝出一声。

    陆去疾站到飞舟最前方，俯视着老人，笑了笑：“怎么？就你一个人？我那个便宜爷爷呢？”

    钱云脸色骤然一惊，抬头盯着陆去疾，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陆去疾反驳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他扫了一眼钱云后，调侃道：“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他卖命？头发都白了，提得动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