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随风而至，身着一袭水洗素衫，身姿挺拔如松，长着一张厌世脸，一双薄情眼从内到外散发着阴鸷气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北西洲，此次现身便是助陆去疾一臂之力。

    周敦看着北西洲的一瞬间，瞳孔微微一颤，想起了一段恩怨情仇。

    北西洲，他并不陌生。

    ——

    启昌年间，江湖盛传江南玉郎惊才绝艳，得之可得天下，传闻入了宫中后引得启昌帝不满，当即便找到了时任帝师的周敦。

    “先生，这江南玉郎锋芒毕露啊，什么叫得之可得天下？”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倒要去看看，这北西洲有何不同之处！”

    “江南是朕的江南，不允许有这种人存在。”

    扔下这两句话后，启昌帝连夜下江南。

    身为帝师的周敦自然不放心启昌帝的安全，于是一路相随。

    那日，启昌帝在花船之上，亲邀北西洲对弈，周敦便在暗中，亲眼看着北西洲落子如有神助，仅是十三手便将启昌帝杀了个片甲不留，他那时便预料这个江南玉郎锋芒太盛，必定活不长。

    果不其然，过不了多久，东方启强纳采茶女南知意入宫，想要以此胁迫北西洲出手，好一举将其斩杀。

    谁料，北西洲却并未上钩，而是直接消失不见了，这一消失便是一百余年。

    为了以除后患，周敦也曾暗中找过北西洲数次，却都未找到这位江南玉郎。

    如今北西洲时隔百年再现，还和陆去疾搅和在一起，这让周敦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来说，陆去疾和北西洲应该毫无交集，但是如今看来，两人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周敦亦是聪明绝顶之人，脑子轻轻一转便猜测到了陆去疾和北西洲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倾覆大虞基业。

    周敦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北西洲，压低了声音道：“北西洲，这是我与陆去疾之间的事，你也要掺和一脚？”

    “周敦，你错了。”

    “这不仅是你与我家主公之间的事情，这也是你大虞与江南之间的恩怨！”

    “今日你必死无疑！”

    说着，北西洲意念一动，手中出现十几杆巴掌大小的阵旗。

    “起！”

    北西洲猛地挥动了流云大袖，十几杆刻画着说神秘符文的阵旗化作了十几道流光罩在了周敦头顶，刹那间，一道暗合天罡北斗的阵法赫然成形！

    同一时间。

    陆去疾和徐子安对视了一眼后立马朝着周敦杀去。

    徐子安虽未突破四境，但利用对元气的入微控制，以及太一道门的身法，做到了短暂腾空，只是速度比陆去疾慢了一筹。

    一眨眼，陆去疾再次杀至周敦身前，手臂青筋暴起，一拳接着一拳轰出！

    这一次，周敦没有躲，只手并掌调动起体内的浩然正气，一掌接着一掌的轰向陆去疾的拳头。

    拳与掌相接，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感受到陆去疾拳上的愈发厚重的力道，周敦淡淡一笑：“你变强了，终不似当初那个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子了。”

    陆去疾拳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狞笑道：“不强怎么杀你！说到底这里面还有你一份功劳。”

    周敦认真道：“其实……那日我没想杀蚩一。”

    陆去疾欺身而上，高高抡起了拳头，疯狂砸向周敦的眉心，

    他不屑道：“少跟我打感情牌，你周敦已经不是我陆去疾的先生，老爷子也已经死了，咱俩之间没有情谊，只有仇恨！”

    周敦唇角勾勒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转头头的间隙看到了不断从云桥上冲向岸边的大奉大军，以及不断退却的大虞修士。

    这一刻，周敦心中那口气轰然散去。

    他清楚，大势已去。

    很快，一切便会尘埃落地。

    “终究是无力回天……”

    周敦苦涩一笑，仰头看了一眼即将落下的阵法，又扫了一眼身前的陆去疾，那双微微泛黄的浊眼瞬间黯淡下去。

    陆去疾，是我这个先生对不起你。

    这次，就不劳你动手了。

    周敦无声说道。

    下一瞬，他大手用力往前一推！

    天地间顿时刮起一股清风，夹杂着一股水墨清香。

    这阵清风很大，愣是将陆去疾、徐子安吹开了十几丈远。

    就在两人担心周敦会乘胜追击之际。

    周敦竟然主动飞向了天上的大阵。

    他张开了双手，没有丝毫防御，就这么直直的冲向了大阵中央！

    站在北西洲的视角，周敦这是想要冲破阵法，他自然不能让周敦得逞。

    “落！”

    北西洲吐出一字后一连打出十几道玄妙手印！

    白日里不见所踪的满天星斗熠熠生辉，一道道流光没入了大阵内，十几杆阵旗高速旋转起来，天穹顿时风云变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紫色光柱轰然射向周敦！

    没有丝毫防备的周敦瞬间被光柱洞穿了胸膛，五脏六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从半空重重坠落到了沙地上，掀起了一片黄色沙尘。

    周敦无力起身，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穹，缓缓阖上了双眼，齿间小声呢喃起来时写得一首诗：

    “青山…独立对…江流，万里苍茫…暮色秋……

    食禄当思报君命……唯愧门生水覆舟……”

    水覆舟三字何解？

    水若覆舟，舟无所依，只能坠“陆”。

    这三个字便是暗指“陆”。

    周敦自认为无愧于大虞，无愧于启昌帝的临终所托，无愧于天下百姓，但他有愧于陆去疾。

    一开始，他把那一场师徒情谊当成了算计，但没想到那个年轻人却当了真。

    这世上有些东西，演着演着也变成了真。

    周敦有时候也会想，要是陆去疾不是大奉皇子就好了……

    可惜，这世上从无如果。

    他与陆去疾之间已经是你死我活。

    周敦唇齿微动，声音断断续续：

    “对不起……是先生偏心了……”

    他被鲜血染红的手攥紧了那一方山水印，大拇指不断在“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八个字上摩挲，似是有些舍不得。

    不等陆去疾和徐子安落到沙地上。

    周敦自绝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