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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十二章 静滞之间

    作品:《璇玑陷落时

            第二十二章 静滞之间

        银灰色的光,恒定,冰冷,充满了这个被称作“静滞之间”的狭小空间。光轮在头顶无声旋转,投下变幻的光影,那三样物品——黑色水晶球、翠绿玉佩、银灰令牌——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各自迥异又彼此制衡的气息。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变化。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静滞”。

        周牧背靠着冰冷光滑的银灰色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手腕上那个淡银色的圆环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光晕,仿佛在持续不断地、温和地确认着他的存在,标记着他的位置,监控着他的状态。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除了虚弱和无处不在的隐痛,并未感到其他不适。这印记似乎只是标记,并无禁锢或伤害的功能。但正是这种看似无害的标记,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在这里,没有秘密,没有自由,只是一个“被观察的伴随单位”。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椭圆形的、银灰色半透明光茧。苏月静静地躺在里面,面容安详(或者说,是失去了所有表情),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断臂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依旧缺失。那缠绕的魔气已然消失,但她也随之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枢”所说的“静滞”状态。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永恒的暂停。

        “唤醒条件:外部能量注入达到阈值,或协议指令变更。” 周牧咀嚼着这句话。外部能量?什么能量?去哪里找?协议指令?谁发出的指令?是那个冰冷的“断流”协议?还是“枢”?亦或是星陨之墟深处那更宏大的意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苏月此刻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豸,生机停滞,等待着一个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唤醒”可能。

        他又看向躺在地上的阿墨。青衣少年依旧昏迷,但眉心那枚银白烙印,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浑浊,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暗沉,仿佛有墨汁在清水中缓慢晕开。那是“墟力”与“生机”在烙印中交织、对抗的结果?还是“引导预处理”带来的变化?他周身上下笼罩的那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光晕,与整个“静滞之间”的空间隐隐共鸣,让他仿佛成了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引导协议载入中……预计需时:未知。” 未知的引导,未知的后果。融合?同化?还是别的什么?周牧不敢深想。他只记得“镜渊”中那个星光身影冰冷的话语,以及阿墨那诡异的、能与“门”产生共鸣的烙印。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空间中央,那悬浮的光轮,以及光轮下静静站立、宛如雕像的银白人影——“枢”。

        “枢”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它只是站在那里,面朝着阿墨的方向(如果那模糊的轮廓有“面”和“方向”的话),仿佛在进行着永不停歇的观察、计算、等待。它是这个空间的“驻守灵”,是“断流”协议在此的执行单元,是掌控一切的、冰冷规则的具体化身。

        绝望,如同粘稠的沥青,缓慢地、不可抗拒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淹没口鼻,堵塞呼吸,吞噬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周牧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璇玑山的星辰,想起了玉衡殿的威严,想起了同门师兄弟修炼、论道的日子,想起了邱莹莹高踞观星台、素衣如雪、清冷如冰的侧影……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现在,璇玑山如何了?地元返生大阵布下了吗?魔渊的异动压制了吗?玉衡子师叔和璇光长老他们,是否还在苦苦支撑,等待掌门和他们归去?

        而他们,却困在这绝地中的绝地,一个名为“静滞之间”的囚笼里。掌门冰魄沉寂于玉镯,苏月被封存静滞,阿墨即将面临未知的引导,他自己则成了一个无所作为的、被标记的旁观者。

        三百年的追寻,无数同门的牺牲,掌门的决绝,他们自己的挣扎……这一切,难道最终只是为了来到这里,成为这冰冷“断流计划”中几个微不足道的、被“处理”的“变量”或“样本”?

        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周牧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种混杂着绝望、愤怒与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执念,在他眼底燃烧。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苏月永远静滞,看着阿墨被“引导”成未知的存在,看着掌门最后的希望湮灭!

        就算这里是绝地,是囚笼,是“断流”的观测站,也一定有漏洞,有规则,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枢”是执行单元,是规则化身,但它似乎只会按照既定协议行动,缺乏“人”的变通与情感。那三样悬浮物,黑色水晶球、翠绿玉佩、银灰令牌,它们是什么?为何会在这里?它们的力量,能否被利用?

        还有阿墨!阿墨是“高优先级观测样本”,是“矛盾变量”,他的烙印能触发“门”的反应,能与“枢”所说的“珏”项目产生关联!这或许是唯一的变数,是打破这死局的钥匙!

        周牧挣扎着站起身。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强忍着,朝着阿墨走去。

        “警告:伴随单位(周牧)接近一级观察样本(阿墨)三丈警戒线。请保持距离,避免干扰引导进程。” 就在周牧的脚即将踏入阿墨身边三丈范围内时,一个冰冷、平静、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是“枢”。

        周牧脚步一顿,但并未后退。他抬起头,看向那悬浮的银白人影,沉声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看看他。他也是我的同伴。”

        “同伴关系,不在协议考量范畴。请遵守禁令,保持距离。重复违反将触发强制静滞程序。” 枢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周牧咬了咬牙。他知道,跟这个冰冷的规则执行者讲人情是没用的。他退了回来,重新坐回墙边。硬闯不行,接近观察也不行。他必须另想办法。

        他看向那三样悬浮物。它们就在光轮下方,距离阿墨不远,但似乎并不在“枢”划定的警戒范围之内。或许因为那是“静滞之间”的固有物品,而非“样本”?

        能否接触到它们?如果能,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甚至……力量?

        周牧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银灰色的古朴令牌上。就是这枚令牌,与邱莹莹玉镯中散逸的冰蓝气息产生了反应,似乎也是“枢”口中所谓的“归墟之引”?

        他缓缓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走向阿墨,而是朝着空间中央的光轮和三样悬浮物,小心翼翼地走去。

        一步,两步……

        “枢”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只要他不进入阿墨周围三丈,不试图攻击或破坏,其他的行动并不在禁令之内。

        周牧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走到光轮正下方,仰头看着那三样悬浮的物品。如此近距离,更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不同气息。黑色水晶球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神魂;翠绿玉佩温润生机,让人精神一振;而那枚银灰令牌,则古朴厚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规则”感。

        他尝试着,伸出手,缓缓地,朝着那枚银灰令牌探去。

        指尖距离令牌还有一尺左右时,一股柔和但坚韧的无形力场,阻止了他的继续靠近。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膜,保护着这三样物品。

        无法直接接触。

        周牧没有强行突破,他知道那很可能触发警报或反击。他收回手,仔细观察着。令牌上那个古老的字符,此刻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清晰。笔画奇古,结构繁复,他完全不认识,但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风格……是了,有点像星陨之墟内部,那些建筑残骸上偶尔出现的、更加古老的刻痕风格!也与阿墨眉心烙印的某些细节,隐隐呼应!

        这令牌,果然与星陨之墟,与“断流”计划,甚至与阿墨的烙印,有着极深的渊源!

        “归墟之引”……是开启归墟之门的钥匙?还是定位归墟坐标的信物?亦或是……“断流”计划内部的身份凭证?

        如果……如果能拿到它,或者至少能与之建立某种联系,是否就能获得一些权限?一些信息?甚至……影响“枢”的判断?

        周牧目光闪烁,脑海中飞速思考。他自身的力量几乎耗尽,玉衡令牌和金属残片在这里似乎失去了特殊感应。唯一可能与之产生联系的,或许只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紧贴胸口的储物玉镯。玉镯冰凉,但在“门”前,它曾与这令牌产生过微弱的共鸣,散逸出冰蓝气息缠绕其上。

        邱掌门的冰魄气息……能否再次激活这令牌?如果能,会产生什么效果?会不会惊动“枢”?会不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但此刻,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周牧背对着“枢”(虽然他知道这毫无意义,对方能“看”到一切),用身体微微遮挡,然后,他解下脖颈上系着玉镯的细绳,将玉镯握在掌心。

        玉镯依旧冰凉,没有任何主动反应。他尝试着,将自己残存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以及更重要的,是那份发自内心的、想要唤醒掌门、想要救出同伴、想要打破僵局的强烈意念,缓缓注入玉镯之中。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玉镯封印的是邱莹莹的冰魄,是生机近乎断绝的状态,不是寻常的储物法器。他只是在赌,赌邱莹莹与这“断流”、与“归墟”、与这令牌之间,存在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知晓的、深刻的联系。赌她留下的冰魄,依旧保留着一丝本能,或者一丝与这些事物共鸣的“印记”。

        时间一点点流逝。玉镯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周牧几乎要放弃,以为自己的尝试只是徒劳时——

        掌心的玉镯,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冰蓝色的光丝,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颤颤巍巍地从玉镯表面逸散出来。

        这光丝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但它一出现,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径直飘向了悬浮在上方的那枚银灰令牌!

        没有受到无形力场的阻隔!那层保护三样物品的力场,对这缕冰蓝光丝,毫无反应!仿佛这光丝本就是令牌的一部分,或者,拥有着某种“通行权限”!

        冰蓝光丝轻柔地缠绕上银灰令牌,如同归家的游子,悄然融入了令牌表面那个古老的字符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颤鸣,从银灰令牌内部传出。

        令牌表面,那个古老的字符,缓缓亮起了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稳定而持续,与之前“门”前被激活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随着令牌被激活,整个“静滞之间”的空间,似乎都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头顶那缓缓旋转的银白光轮,转速加快了一丝,流淌的符文似乎更加活跃。那悬浮的黑色水晶球和翠绿玉佩,也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一直静立不动的银白人影“枢”,那模糊的轮廓,似乎转向了令牌的方向。虽然它没有五官,但周牧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那枚被激活的银灰令牌上。

        “检测到‘归墟之引’次级权限激活。激活源:未知(残留‘莹’协议识别码)。权限等级:临时观察者(受限)。” 枢那冰冷平静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周牧识海中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临时观察者(受限)?这是什么意思?”周牧心中急问,但他知道“枢”不会回答无关协议的问题。他只能紧紧盯着那枚发光的令牌,等待后续变化。

        令牌上的银白光芒流转,渐渐在令牌前方,投射出一片朦胧的、银灰色的光幕。光幕之上,开始浮现出文字和简单的图像。

        文字并非当今修真界通用文字,也不是玉衡门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篆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如同符文般的符号。但奇异的是,当周牧将注意力集中其上时,那些符号的含义,竟然能以一种模糊的、意念的方式,直接传递到他的脑海,让他能够勉强理解。

        “第七观测站·静滞之间·状态日志(节选)”

        “协议纪元:未知循环。”

        “驻守灵:枢(状态:正常运转,协议执行度:99.997%)。”

        “当前收纳样本\/单位:

        —— 编号:样本-珏-衍-003(矛盾变量,一级观察,引导协议载入中,进度:7%…8%…)”

        —— 编号:单位-墟染-0897(中度污染,已静滞,净化完成度:97.3%,唤醒条件未满足)”

        —— 编号:单位-伴随-临时-001(标记观察,无特殊变量,暂不处理)”

        “核心物品状态:

        —— 归墟之引(次级权限激活,临时观察者模式)

        —— 墟核碎片(状态稳定,污染度:高,封印完整)

        —— 生息玉佩(状态稳定,生机储备:中,可调用)

        “空间状态:稳定,能量循环正常,外部连接:已切断(自‘断流’主协议上次更新后)。”

        “警告:检测到协议冲突——‘珏’项目基础档案调用请求,与样本-珏-衍-003引导协议存在潜在逻辑悖论。正在重新演算最优解……预计需时:长。”

        “备注:临时观察者(受限)权限激活,可访问基础日志及非核心物品简要信息。禁止进行协议修改、物品调用、样本干预等操作。”

        日志!是这“静滞之间”的运行日志!

        周牧心脏狂跳,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光幕上浮现的信息。虽然很多名词他完全不懂(“协议纪元”、“断流主协议”、“墟核碎片”等),但关键的信息,他捕捉到了!

        阿墨在这里的编号是“样本-珏-衍-003”!是“珏”项目的“衍生物”003号?“衍生物”是什么意思?是复制品?是碎片?还是受“珏”影响而产生的个体?引导协议正在载入,进度缓慢,但确实在进行!

        苏月是“单位-墟染-0897”,已经被静滞,净化基本完成,但唤醒条件(外部能量注入或协议变更)未满足。

        他自己是“单位-伴随-临时-001”,被标记观察,暂无危险,但也无足轻重。

        那三样物品,黑色水晶球是“墟核碎片”,高污染,被封印;翠绿玉佩是“生息玉佩”,蕴含生机,似乎可以调用;银灰令牌果然是“归墟之引”,现在被自己(或者说邱莹莹的冰魄气息)以“临时观察者”权限激活了。

        最关键的,是那条警告!“珏”项目基础档案调用请求,与阿墨的引导协议存在潜在逻辑悖论!这意味着什么?是阿墨自身(或者他烙印中的信息)在抗拒“引导”?还是“引导协议”本身与“珏”的原始设定有冲突?因此,“枢”需要重新演算,这导致了引导进度缓慢?

        这是一个漏洞!是“断流”协议在这个小小观测站里,因为阿墨这个“矛盾变量”而产生的逻辑混乱或延迟!是他们可能的机会!

        “警告:‘归墟之引’临时观察者权限将于标准时三刻后自动关闭。请合理利用时间。” 枢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冰冷的提示,不带任何催促或情感。

        三刻时间!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找到破局的关键!

        周牧的目光,迅速在光幕上扫过。他能访问的,只有基础日志和物品简要信息。协议修改、物品调用、样本干预……这些都被禁止。但“非核心物品简要信息”……那枚“生息玉佩”,是否属于“非核心物品”?它的“生机储备”显示为“中”,且“可调用”!

        调用?如何调用?他现在的“临时观察者(受限)”权限,显然没有直接调用的资格。但……有没有可能,利用“枢”目前因为逻辑悖论而产生的“演算延迟”和“重新寻求最优解”的状态,进行某种……误导或建议?

        “枢!”周牧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银白人影,用尽可能平静、清晰的语调说道(他不知道“枢”是否能理解语言,但意念沟通似乎更直接),“我以临时观察者身份,提请关注:样本-珏-衍-003(阿墨)的引导协议,因其自身‘矛盾变量’特性,与‘珏’项目基础档案存在逻辑冲突,导致引导进程迟缓,且存在不可预知风险。根据协议优先级,确保高价值样本的稳定性与可观测性,应为第一要务。”

        他顿了顿,见“枢”没有打断或反对,继续说道:“当前,样本处于深度沉眠,其体内‘墟力’与‘生机’处于不稳定平衡,此状态可能影响引导结果,甚至引发样本崩溃。单位-墟染-0897(苏月)已静滞,其体内残存生机(虽微弱)处于闲置状态。‘生息玉佩’中储备的生机,亦处于低效利用状态。”

        “我建议:”周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也极其冒险,“可否尝试,以‘生息玉佩’为媒介,暂时调用单位-墟染-0897体内残存生机,对样本-珏-衍-003进行温和的、维持性的生机注入?此举目的有三:一,稳定样本体内‘生机’变量,降低其与‘墟力’的冲突烈度,为引导协议创造更稳定环境;二,验证‘生息玉佩’对复合型‘矛盾变量’的调控效果,为后续协议优化提供数据;三,间接消耗单位-墟染-0897体内可能残存的微量不稳定墟力(通过生机流转带出),进一步提升其净化完成度,为未来可能的‘唤醒’降低能耗。”

        “此操作,不涉及核心协议修改,不进行样本直接干预(生机注入为间接、被动吸收),仅利用现有资源进行优化配置。理论上,可提高引导成功率,降低样本崩溃风险,符合‘断流’协议对高价值样本的‘观察’与‘维持’原则。请求进行可行性评估与风险推演。”

        周牧一口气说完,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掺杂了大量他自己的推测和私心。他真的目的是想救苏月,想利用苏月体内残存的、可能被玉佩调动的生机,去滋养、稳定阿墨的状态,延缓或干扰那所谓的“引导”。同时,他也希望能藉此,让苏月体内最后一点可能有害的“墟力”被带出。至于是否真能提高引导成功率,降低风险,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在赌,赌“枢”作为规则执行单元,在面临逻辑悖论、寻求“最优解”时,会倾向于接受这种看似“合理”、“优化”且不违反核心协议的建议。

        沉默。

        “枢”那银白的身影,一动不动。但周牧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庞大的“计算”与“推演”的力量,正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头顶的光轮旋转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丝,流淌的符文更加迅疾。那枚银灰令牌投射出的光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出现了大量周牧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图表。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周牧紧紧握着掌心的玉镯,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光幕,看着“枢”,看着阿墨,看着封存苏月的光茧。

        终于,在周牧感觉那“三刻”时限即将耗尽,自己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枢”那冰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建议接收。进行可行性及风险评估推演……”

        “推演中……”

        “推演完成。建议评估:低风险,潜在收益中等,与当前协议目标(样本稳定性、引导成功率)部分契合,不违反核心禁令。”

        “准予执行:临时观察性操作预案-Alpha。”

        “操作内容:以‘生息玉佩’为引,构建低功率生机流转通道。通道一端连接单位-墟染-0897(苏月)残存生机节点,另一端悬置于样本-珏-衍-003(阿墨)体表,形成被动生机场。不进行主动注入,由样本根据自身状态自发吸收。同步监测样本‘生机-墟力’平衡变化、引导协议受影响程度、及单位-墟染-0897净化度变化。”

        “操作时长:至引导协议冲突演算完成,或样本状态出现不可控异变,或临时观察者权限关闭为止。”

        “执行。”

        随着“执行”二字落下,那枚一直静静悬浮的翠绿“生息玉佩”,骤然亮起了柔和的翠绿色光华!

        玉佩缓缓飘落,悬浮在阿墨身体上方约三尺处,滴溜溜旋转着,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绿色光晕,将阿墨笼罩其中。同时,一道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翠绿光丝,从玉佩中延伸出来,如同灵蛇般,轻轻探入了封存苏月的那个银灰色光茧,没入苏月的胸口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阿墨依旧沉睡,苏月依旧静滞。

        但周牧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充满了生机的暖流,正通过那条翠绿光丝,从苏月体内,被缓缓抽离,注入“生息玉佩”,再通过玉佩散发的绿色光晕,弥散在阿墨周围。阿墨眉心那驳杂的烙印,在绿色光晕的笼罩下,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丝?那不断变幻的、暗沉与银白交织的光芒,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

        而封存苏月的光茧,颜色似乎也更加通透、纯净了一些,少了一丝之前那种灰败感。

        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枢”接受了他的建议,启动了这项操作!

        虽然这操作极其温和,几乎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至少,苏月体内残存的生机没有被浪费,而是在以一种安全的方式被“利用”,同时,或许真的能对阿墨的状态产生一点点正面的影响。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成功地对“枢”的决策,施加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影响!在这冰冷绝对的规则世界中,撬开了一丝缝隙!

        “临时观察者权限即将关闭。倒计时:十、九、八……” 枢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牧的思绪。

        银灰令牌上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投射出的光幕也变得模糊、消散。

        “七、六、五……”

        周牧紧紧盯着那枚令牌,心中念头飞转。权限关闭后,他还能做什么?只能等待吗?

        “四、三、二……”

        就在令牌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周牧福至心灵,用尽最后的意念,朝着令牌,或者说朝着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传递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凝聚了他此刻所有执念的请求:

        “我……想看看‘珏’项目的基础档案……哪怕……只看一眼……”

        他知道这很可能违反权限,但他忍不住。他想知道,阿墨到底与“珏”(王珺?)有什么关系?“珏”又是什么?这或许是他理解这一切,找到真正出路的关键。

        “一。权限关闭。”

        银灰令牌光芒彻底熄灭,恢复成古朴无华的样子,缓缓飘回原位。

        “枢”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仿佛没有接收到周牧最后的那个“违规”请求。

        然而,就在令牌光芒熄灭后不到三息——

        周牧的识海深处,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一小段极其破碎、模糊、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决绝的……画面与信息流!

        画面闪烁不定:

        一个模糊的、挺拔的、周身流转着星辉的男子背影,站在一片破碎的星辰残骸之上,仰望着无尽黑暗的虚空,背影孤寂而决绝。他的手中,似乎握着一枚……指环的虚影?那指环的样式……

        紧接着,是几个冰冷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

        “珏……核心执行单元之一……‘断流’协议锚点……星殒之墟守护者(临时)……”

        “状态:协议冲突……个体意识残留……与‘莹’坐标纠缠过深……”

        “最终指令:……若协议失败……确保‘莹’坐标安全……代价:……自我格式化……部分意识碎片散逸……寻找……新的‘变量’……”

        “警告:……‘衍生物’计划……存在未知风险……‘墟’的污染可能通过‘烙印’反向渗透……”

        “关联项:……归墟之引……生息玉佩(原为‘莹’所有物)……墟核碎片(封印物)……”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强行切断。

        但仅仅是这短短的一瞬,几个破碎的画面和意念碎片,却如同惊雷,在周牧的识海中炸开!

        珏!果然与王珺有关!是“断流”协议的核心执行单元,星陨之墟的守护者(临时)?!他最终因为协议冲突和与“莹”(邱莹莹!)的纠缠,选择了“自我格式化”,意识碎片散逸?而“衍生物”计划……阿墨,就是“珏”散逸的意识碎片找到的“新的变量”?或者说,是“珏”为了某种目的(确保邱莹莹坐标安全?)而制造的“衍生物”?!

        所以阿墨眉心的烙印,是“珏”的印记!所以阿墨的感应天赋,他对星骸之力的亲和,他容貌与王珺的相似……这一切,都有了残酷的解释!阿墨很可能,是“珏”(王珺)在自我格式化前,散逸出的部分意识或力量,不知如何选中、改造或“寄生”的一个凡人青年!他是一个人造的、不完全的、充满了未知风险的“衍生物”!

        而生息玉佩,原本是邱莹莹的所有物?墟核碎片是封印物?归墟之引是钥匙或信物?

        这一切的碎片,在周牧脑中疯狂碰撞、组合,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也更加悲哀的真相。

        “断流”计划,王珺的参与与最终的“格式化”,邱莹莹三百年的追寻与冰封,阿墨这个“衍生物”的诞生与命运,星陨之墟的冰冷机制,归墟的阴影……

        他们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冰冷而悲伤的大网之中。

        而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静滞之间”,成为了网上几枚挣扎的、无力的节点。

        周牧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知道了更多,但绝望,却并未因此减少,反而更加深沉,更加……无力。

        知道了又如何?他能改变什么?能对抗那冰冷的“断流”协议吗?能唤醒“格式化”的王珺吗?能救回被“静滞”的苏月吗?能阻止阿墨被“引导”向未知的命运吗?能带着掌门冰魄,离开这绝地吗?

        希望,似乎随着那短暂权限的关闭,再次变得遥不可及。

        只有头顶的光轮,依旧在无声旋转。翠绿玉佩散发着柔光,维持着那微弱的生机流转。银白人影“枢”,依旧静立,如同亘古不变的规则化身。

        而时间,在这“静滞之间”,依旧在缓慢地、无情地流逝。

        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引导协议冲突演算完成”,或者,别的什么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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