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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高潮

    作品:《阎王点卯我跑路,鬼宴席我杀疯了

            妻子把药渣从罐子里倒出来,放在太阳下面晾晒。

        “郎中说了,是活血化瘀的。药气都熬出来了,渣子里还留着几分,到时候我把药渣子晒干了装进枕头里,你天天枕着,那些药气就从后脑勺往里走,比你喝进去的还管用呢。”

        他当时只说:“你听郎中瞎扯。”

        妻子只是得意道:“郎中是郎中,我是我。他说的,我信一半。我说的,你得全信。”

        妻子匆忙带着花妹儿走了,说:“你等着啊,晚上回来就给你做新枕头!”

        谁知,她当晚没有回来。

        他愣了一下,又摇摇头。大约是洗衣裳的人家留她住下了,以前也有过这种事,大户人家的太太心善,看天晚了,就让帮工的妇人歇在耳房里,省得走夜路。

        然后,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终于,在官府要求认领尸体的时候,他站在街口,听到别人告诉他。

        “青哥儿!这不是你媳妇儿……还有花妹儿嘛!”

        “造孽……造孽啊……”

        他愣愣地,摸到了一只小手。

        很小很小的一只手,蜷曲着。

        旁边还有一具尸骸,蜷着身子,把那只小手护在身下。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哭不出声。

        他就那么跪着,从早晨跪到晌午,从晌午跪到日头偏西。

        原来,张府办喜事的时候人手不够、对外招工,妻子一听说工钱给得足,就去了。

        洗一摞碗才一文钱,却让妻子洗得高高又兴兴。她的手分明早就长了冻疮开裂了,但一想到干完今天的活儿,就能买上细蓝布,她就比其他妇人留得更晚。

        花妹儿也非要跟着去帮忙,小手也泡在水里,冻得通红,可她一声不吭,把碗从娘手里接过来,摞在案板上。

        “娘亲,爹爹要是知道咱们悄悄地给他做了新枕头,一定很开心……”

        “爹爹已经好久都没有笑过了……”

        当晚,她们一并死在了纸人手下。

        死在了,他亲手扎出来的纸人手下。

        他甚至忘了告诉她,家里已经有厚厚一大箱银子了,这辈子都用不完,你不用再把手指泡在冷水里,泡得发白起皱了……

        他想象着妻子洗碗的模样。一边洗,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要多洗几个,多挣几文钱,买软和的布,要买好的棉布,不要那种粗啦啦的,一洗就缩水,晒干了硬得像苞谷皮。要买细棉,那种织得密实的。到时候还要讨价还价一番,不要被布行的孙老板给骗了……他每次把差的布混在好的里头卖……

        想到妻子平日里说起这些,语气里的小小得意。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声音。

        ……

        卧床的老父亲得知妻女的噩耗,很快悲伤过度,也撒手人寰。

        他变成了孤身一人。

        那箱白银还在家里。

        他始终没有动。

        沉甸甸的满满一箱,白花花的银子,够他这辈子吃穿不愁。够他把老父亲的病给治好,够他买一座小院,够他置办一些田地,够他雇几个佣人,够妻子把孙老板的布行给盘下来,红光满面地自己当掌柜。

        原本,这些都够了。

        只是,经历了这一事,父亲没了,妻子没了,闺女没了。

        功名没了,眼睛也没了。

        他抱着那箱银子,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把箱子埋到了树下。

        他开了一间铺子。

        很小的一间,挨着香烛店,卖一些纸钱、纸人、纸马、纸房子、纸元宝,都是一些丧葬用品。

        他最终没有动那箱子白银,因为这是一笔不义之财。

        之后的日子,他已决定活得像一棵枯了的老树。守着这个纸铺子,日出日落,了却余生。

        ……

        屋子里还在不断摇晃。

        “小五”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拉家常。。

        “廖师傅,你刚才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们画皮师一派,要揪着你不放么?”

        “那是因为,我们这一派不服气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碎瓦被踩得嘎吱响。

        “自你结下‘红白迎煞阵’开始,你们纸扎匠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既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你们能自诩清高呢。”

        郎中在旁边帮腔:“我们画皮师,不过是剥几张皮,缝几件衣裳,比起你们一杀杀满门,可差远了。可你们倒好,端着架子,把我们逐出去,说我们‘上不来台面’,呵呵,你们那台面,是血糊的吧?”

        “我们师祖啊,这辈子就一个心愿,想和你们纸扎匠比一比。同样是以假乱真的民间异术,究竟是你们扎的纸人更神,还是我们缝的人皮更妙。他老人家念叨了一辈子,念叨到死,都没等到这个机会。”

        “小五”开口:“我在你身边学艺多年,看了你扎了这么多纸人。我就想看看,能让师祖念叨一辈子的手艺,到底有多神。”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像咽了一口馊饭。

        “结果呢?就这?”

        “就这手艺,也配跟我们比?也配让我们师祖念叨一辈子?”

        “你根本扎不出真正的好东西啊,师祖心心念念想要和你们一决高下,却不知道,好手艺早就在你这一辈就失传了……”

        郎中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行了,跟他废什么话。反正今天都到了这一步,该拿的拿了,该杀的杀了,完事走人。”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门口醉酒的王老五弄得我一身酒臭味!”

        有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一进来,立刻热情打招呼。

        “哟!廖老先生!纸人做好了么?”

        是张管家。

        她和小五、郎中都愣了一愣。

        谁也没料到,这么紧要的关头,一个配角闯进来了。

        张管家看到屋内景象,倒吸一口冷气!

        “哟,你们干嘛呢……”

        “这、这是怎么了?屋子怎么晃成这样?这两位是……”

        “小五”冷笑:“呵呵,来了个碍事儿的。”

        郎中说:“行,那就一起杀了吧。”

        张管家立刻转头朝门外走:“别别别,我就是误入了……”

        可是“小五”和“郎中”的脚步声已经同时响起,朝门口扑过去。

        忽然,小五的动作停了。

        郎中也“咦”了一声。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郎中的语气变了:“不对劲。他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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