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表示：“试试。”

    “试……什么？”

    干尸茫然地抬起头。

    “用你的能力，让它生根发芽。”

    干尸愣了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颗种子。

    又抬头看着陈舟。

    再低头看着种子。

    “我，我不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我从来没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试试。”

    陈舟只是重复了一遍。

    干尸抿着被缝住的唇，低下头，盯着掌心里的那颗种子。

    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尝试。

    她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能力。

    她从来没有主动用过什么能力。

    黑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它们自己就会扩散，自己就会滋生怪物，根本不需要她去操控。

    她唯一做过的主动的事，就是压制。

    拼命地压制，疯狂地压制，用尽一切力量去压制。

    压制那些黑斑，不让它们扩散得太快，不让它们把西域彻底吞噬。

    但现在，大人让她……让一颗种子发芽？

    干尸盯着掌心的种子，努力地想着。

    发芽……发芽……发芽……

    数息过去，种子毫无反应。

    干尸急了。

    她更加用力地想。

    想得全身都在颤抖，想得干瘪的皮肤上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想得眼眶里的血泪流得更凶了。

    种子还是毫无反应。

    别说发芽了，连个裂缝都没有。

    干尸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肩膀垮了下去。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又开始自卑了。

    那股刚刚升起的一点期待，像泡沫一样，啪地碎了。

    她凭什么期待呢？

    她只是一个怪物，一个只会带来灾难和死亡的怪物。

    带来生命这种事，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做到。

    她算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她的手心，忽然痒了一下。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皮肤。

    干尸愣住，低下头，盯着掌心里的那颗种子。

    种子还是褐色的，干瘪的，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种痒痒的感觉，还在继续。

    从手心传来。

    很轻，很温柔。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干尸不敢动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颗种子，连呼吸都忘了。

    种子的外壳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干尸的眼眶猛地睁大。

    那两道缝隙里，探出了两个极其细小的东西。

    嫩绿的，像两根头发丝那么细，那么软。

    它们在空气中颤颤巍巍地立着，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

    “发芽了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干尸一动不动，盯着那两根细小的嫩芽。

    它们那么小。

    小得风一吹就会断掉。

    小得稍微用点力就会捏碎。

    但它们真的在那里。

    真的从她手心里长出来了。

    从她这具干瘪的，丑陋的，沾满罪业的尸体上，长出来了。

    干尸眼眶里鲜血涌得更甚，但她没有擦。

    她甚至不敢动。

    怕一动，那两根小芽就会掉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陈舟，脸上绽放出光彩。

    那种光，素雪见过很多次。

    是枉死城的信徒，第一次亲眼见到神迹时，脸上的光。

    是濒死之人被救活后，睁开眼睛时，眼里的光。

    是绝望中的人，忽然看到希望时，那种破碎又明亮的光。

    陈舟看着干尸，面色不显，但心底多少有些失望。

    果然还是自己想当然了。

    神格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留下。

    绿洲女神的里神格被他融合了，能够沟通强化他的【污秽】和【剧毒】神性。

    再推测一番的话，甚至也会与【荒芜】，【干旱】，【死亡】等东西挂钩。

    陈舟猜测着，既然有里神格，那会不会有表神格呢？

    如果有的话，那会在哪里，有没有可能还留在神骸体内？

    而神骸生前的神号为绿洲，那么表神格理应掌控着【生机】，【复苏】，【滋养】，【沃土】之类的权柄。

    但现在，神骸拼尽全力才能让一颗种子发出嫩芽，那是连素雪身边的草木小妖，随便哪一只都能轻易做到的事。

    所以要么神骸的表神格早就被人取走了，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陈舟目光微沉。

    想来也是，神格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有，监天那帮人怎么可能留下？

    说不定连同女神的神物息壤，也早就在监天手里了。

    但干尸现在又这么快乐，仅仅是因为有一株生命在她手里诞生。

    陈舟看着她这副开心的模样，夸赞道：“很厉害。”

    “你能掌控新生，那还有别的能力吗？”

    得到了夸奖，干尸一边欢呼雀跃着，一边有些犹豫地说道。

    “别的能力吗？”

    “我好像能召唤一些黑斑，就是那种很大的怪物……”

    陈舟眉梢微挑。

    “试试。”

    干尸更有自信了，体内瞬间涌出大片黑色的烟尘。

    罪业浓郁得犹如实质，从她体内流淌而出，落在墓门外的沙地上。

    黑气落地的瞬间，开始疯狂扭曲，膨胀，凝聚。

    不过几息时间，三只巨大的黑斑怪物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每一只都有三四丈高，浑身流淌着黑色的黏液，面目狰狞，气息恐怖。

    素雪带来的草木小妖们被吓了一跳，有些瑟缩，全都躲在了素雪身后。

    干尸连忙摆手。

    “别怕别怕，它们不会伤人的！”

    她急切地解释着。

    “这些都是能听我命令的黑斑，不是那些失控的怪物。”

    “真的，它们很听话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干尸对着那三只怪物挥了挥手。

    “蹲下。”

    三只庞然大物齐刷刷地趴了下去，像三只乖巧的狗。

    “打个滚。”

    三只怪物真的在沙地上打起滚来，翻起漫天黄沙。

    素雪：“……”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陈舟却微微眯起眼。

    他能感知到这三只怪物的气息。

    都在七阶左右。

    最强的那一只，勉强能摸到共生期一契的门槛。

    这可不是什么小能力。

    干尸忐忑不安地看着陈舟，生怕他觉得不够。

    “大人，这样可以吗？”

    “我知道这些怪物很丑，很吓人，也没什么用……”

    “我……我只有这些了……”

    陈舟看着她。

    七阶的战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顶尖的存在。

    一口气能召唤三只，且干尸看上去非常轻松，还有不小的余力。

    这叫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