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把他扶正，按着他的小肩膀，脸上是无比欣慰的笑容。

    “不用怕，子池。”

    “这是他们对你的承认，是你应得的尊重。”

    “从今天起，在这大秦，除了朕，没人再敢小看你。”

    子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偌大的麒麟殿只剩下祖孙二人。

    始皇帝抱着子池，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子池，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图，为大秦省去了多少功夫？”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复杂的山川河流。

    “若要派人去匈奴腹地，一寸一寸地将地形勘探清楚。”

    “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做到！而且还要牺牲无数优秀的斥候！”

    “可现在，有了它，匈奴在我们面前，再无秘密可言！”

    始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子池眨了眨眼，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皇爷爷，其实……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给我的，不止匈奴的地图。”

    始皇帝猛地转过头，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说什么？”

    子池一脸“我懂得很多但我很苦恼”的表情，说道。

    “那个老爷爷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就把他知道的地图都塞我脑子里了。”

    “除了匈奴，还有匈奴东边的东胡，西边的月氏，还有更远的地方……好多好多。”

    “我都记不过来了。”

    始皇帝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

    子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皇爷爷，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哈哈哈哈！”

    始皇帝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麒麟殿中回荡，震得梁柱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将子池举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与自己平视。

    “脏东西？不！”

    “朕的子池，脸上写着两个字——至宝！”

    始皇帝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

    他指着那巨大的地图，声音激昂。

    “有了这张图，再加上你献上的神威大炮，我大秦的铁骑，将再无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匈奴？东胡？月氏？”

    “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威！”

    “朕要将他们的草原，变成我大秦的牧场！将他们的牛羊，变成我大秦的军粮！”

    始皇帝越说越激动，手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

    大秦的黑色洪流，踏平了北方草原，将所有敢于反抗的敌人，通通碾碎成齑粉！

    然而，这份狂热，却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皇爷爷，你先别急着开香槟啊。”

    子池一脸冷静地泼冷水道。

    “开……什么？”

    始皇帝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新词。

    子池摆了摆小手，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我的意思是，硬件再牛，软件跟不上也白搭。”

    始皇帝更懵了。

    “硬件？软件？这又是何物？”

    “哎呀，就是说……”

    子池挠了挠头，努力组织着语言。

    “就是说，咱们的武器，也就是神威大炮，这很厉害，对吧？这叫硬件。”

    “但是用这些武器的士兵，还有管理士兵的制度，要是跟不上，那就是软件不行。”

    “光有厉害的武器，没有会用、敢用、愿意为你拼命用的兵，那不还是白给吗？”

    子池的比喻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始皇帝的兴奋劲儿，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软件不行……用武器的兵不行……”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重新审视着怀里这个小不点。

    这小子，总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来一下狠的。

    “哦？”

    始皇帝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那你倒是跟朕说说，我大秦的锐士，威震六国，怎么就不行了？”

    “皇爷爷，时代变了啊。”

    子池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以前打六国，大家都是中原人，文化、习惯都差不多。”

    “可现在我们要打的是谁？是匈奴，是东胡！他们是狼，是只认拳头的野兽！”

    “对付他们，以前那套不管用了。”

    “怎么不管用了？”始皇帝追问道。

    “问题太多了！”

    子池伸出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给始皇帝听。

    “第一，咱们现在的军队，成分太杂了！”

    “有以前六国的降兵，有被官府强行抓来的农夫。”

    “甚至还有不少是犯了罪被罚去当兵的囚徒。”

    “您说，这么一锅大杂烩，能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大秦卖命的？”

    “他们上了战场，心里想的怕不是怎么杀敌立功。”

    “而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有机会就开溜吧？”

    始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子池说的是事实。

    大秦军队的数量虽然庞大，但忠诚度和战斗意志，确实参差不齐。

    “第二，老弱病残太多了！”

    子池继续开炮。

    “现在的征兵制度，是强制性的。”

    “只要是符合年龄的男子，都得去服兵役。”

    “可这里面，有的人天生体弱，有的人拖家带口，有的人年纪大了，根本不适合上战场。”

    “把这些人硬塞进军队，不仅打起仗来是累赘，还白白浪费粮食和军饷。”

    “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上战场打仗，是去送人头啊！”

    子池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了大秦现行军事制度的痛点上。

    始皇帝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这些问题，他不是不知道。

    但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他从未想过，这里面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隐患。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始皇帝的声音里，带这凝重。

    “简单！”

    子池的回答，干脆利落。

    “首先，把军中那些老弱病残的，都清退！”

    “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回家养老或者另谋生路。军队是暴力机器，不是养老院！”

    “然后，改强制征兵为自愿募兵！”

    “什么？！”

    始-皇帝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失声喊了出来。

    “自愿募兵？子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一把将子池放在地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当兵，九死一生！若非强制。”

    “天下间，有几人愿意主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若无人当兵，我大秦百万大军，岂不成了空谈？”

    “到时候，别说征讨匈奴，连守住边境都做不到！国将不国！”

    这番质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