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继续进行。

    张楚岚和冯宝宝按照指示，和其他“诸葛家弟子”一起，完成了后续几场背景群戏。

    张楚岚虽然心中波澜起伏，但表面上却更加投入地扮演着“认真体验拍戏的大学生”这个角色。

    他不再刻意躲藏，也不再过度关注林旭和王也的私下交谈，仿佛真的接受了诸葛青的建议，打算“将计就计”。

    但实际上，他的观察更加细致入微。

    他留意着林旭对每一个镜头的把控，对每一位演员的沟通方式，以及整个剧组在拍摄那些涉及“八奇技”等敏感内容时的氛围。

    中场休息时，张楚岚看到林旭一个人站在监视器旁，手里拿着分镜剧本，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机会来了。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带着适度的好奇和一丝犹豫，慢慢朝林旭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不远处，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布景。

    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旭，嘴唇微微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旭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他从剧本中抬起头，转身看了过来，正好对上张楚岚偷偷观看自己的瞬间。

    “嗯？张同学，有事？”林旭挑了挑眉，主动问道。

    张楚岚心里一紧，没想到林旭会直接开口。

    他赶紧摇了摇头，摆摆手。

    “没……没事！林导您忙！我就是随便看看！”

    他这反应，反倒更显得心里有事。

    林旭看着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诸葛青。

    诸葛青正靠在墙边喝水，见状耸了耸肩，眼神朝着张楚岚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旭立刻明白了。

    张楚岚是知道自己认出对方是异人了。

    这诸葛青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都摊牌了他后面还怎么跟张楚岚演啊！

    他转回头，看向明显有些不自在的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张楚岚，”林旭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张楚岚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我……我没什么想问的啊！”他赶忙否认，“我就是……就是觉得林导您拍戏太厉害了，想多学习学习！”

    “是吗？”林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认出你了，还有为什么明明知道你是谁，还把你招进剧组？”

    张楚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是兄弟，你为啥直接问我呀，galgame里……不是，嘎啦卧底里不是这样的呀！

    你应该多给我隐藏，然后增加我寻找真相的难度。

    大意中暴露出线索，被我暗中发现，在我不断地深挖下跟我有特殊互动。

    最后在你彻底藏不住的时候，暴露出你的身份！

    我找出你的秘密，然后我给你看哪都通的特殊CG啊！

    你怎么直接上来就直接问我了！？

    嘎啦卧底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在那一瞬间，张楚岚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否认？狡辩？还是……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是想问这个。”他承认了，“林导，您……为什么要让我们加入你的剧组嘞？”

    林旭见他承认，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家常。

    “哎，这有什么难猜的？你是‘哪都通’的员工嘛！”

    张楚岚：“……啊？”

    林旭继续说道。

    “我不是跟你们‘哪都通’那边说好了吗？以后我的电影，但凡涉及一些……嗯，比较特别的设定和内容。

    都会提前给你们送审，接受你们的‘指导’和‘监督’。”

    他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当我发现你们两个混在人群里，还假装是普通大学生想进剧组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

    哦，这肯定是‘哪都通’派来暗中观察我拍戏有没有违规的‘便衣’嘛！”

    张楚岚：“……？”

    林旭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难道……我猜错了？你不是‘哪都通’派来的？你该不会真有什么私人目的吧？”

    张楚岚被林旭这一连串的“自问自答”和“反客为主”给整不会了。

    他原本以为林旭会给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回答，甚至可能默认或暗示知道更多关于他和冯宝宝的秘密。

    却没想到，林旭给出的理由竟然如此……朴实无华！

    按照林旭的说法，他是因为和公司有“审核约定”，所以理所当然地把潜入剧组的张楚岚和冯宝宝当成了公司派来“监督”拍摄的“自己人”。

    而他之前那些“意味深长”的打量和交谈，只是出于对“公司同事”的“配合”和“照顾”？

    这个解释，听起来竟然合情合理！

    张楚岚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潜入剧组的真实目的是来试探林旭对冯宝宝秘密的知晓程度，更不能说自己可能“别有用心”。

    那么，顺着林旭给出的这个“台阶”往下走，无疑是最安全、最自然的选择！

    “哈哈！哈哈哈！”张楚岚立刻发出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脸上堆起“被你看穿了”的尴尬又释然的表情。

    “林导！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啊！这都被您发现了！”

    他挠了挠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错！我就是‘哪都通’派来……呃，暗中观察一下拍摄情况的！

    毕竟您这电影涉及的内容比较……特别嘛！上面也是担心出什么岔子，所以让我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林旭的反应。

    只见林旭脸上的不确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放松。

    “我就说嘛！”林旭一拍手，笑容更加灿烂。

    “我一看到你们俩，就觉得气质不凡，不像普通游客。尤其是冯宝宝同学那身手，一看就是高手！

    我还纳闷呢，公司派来的人怎么还演得这么……生疏，原来是刻意伪装，想低调观察啊！”

    他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理解理解！工作嘛，有时候是需要一些‘伪装’的。

    你放心，在我这儿，你们就安心‘观察’，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

    我保证严格遵守公司规定，绝不拍不该拍的东西！”

    张楚岚听着林旭这番热情又“通情达理”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暂时化解了身份暴露的危机，并且有了一个合理的留在剧组的身份。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无比别扭。

    林旭这番表现，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越是自然，他心里的疑团反而越大。

    林旭是真的这么认为？

    还是……他早就看穿了一切，却故意用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搪塞自己，维持表面的平和？

    “那……那就多谢林导理解了！”张楚岚只能顺着话头接下去，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会打扰您正常拍摄的。您就当……我们俩是透明的就行！”

    “那怎么行！”林旭立刻摇头。

    “既然是公司派来的同事，那就是自己人！

    这样，待会儿我让场务给你们安排个好点的休息位置。

    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或者找老青都行！”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张楚岚连忙推辞。

    “不麻烦！应该的！”林旭坚持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你们这次来，主要是观察哪方面？

    是拍摄内容的安全性，还是演员行为规范？

    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也好有个数，注意一下。”

    张楚岚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呃……就是常规观察，看看拍摄流程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什么……嗯，可能会引起不良影响的内容。”

    张楚岚含糊其辞。

    “明白明白！”林旭一副了然的样子。

    “放心吧，我们剧组一向遵纪守法，和谐拍戏。

    你看，连夏老那样的……呃，前辈，在我们这儿都安分守己，配合工作呢！”

    他指了指场边正在和金凤低声说话的夏柳青。

    张楚岚顺着望去，正好对上夏柳青投来的目光。

    那老家伙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开了头。

    张楚岚后背一凉，赶紧收回目光。

    “那……林导您先忙，我们不打扰了。”

    张楚岚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诡异的对话。

    “行，你们自便。有事随时找我。”

    林旭点点头，便转身继续去研究他的分镜剧本了，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交流。

    张楚岚走回冯宝宝身边，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湿了。

    “宝儿姐，你觉得……他信了吗？”张楚岚低声问。

    冯宝宝看了看不远处又恢复专注导演状态的林旭，又看了看张楚岚，平淡地说。

    “不晓得。但他好像不想跟我们扯皮。”

    不想扯皮……

    张楚岚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林旭用这么一个简单直接的解释，堵住了他所有进一步的试探和追问。

    无论这个解释是真是假，它都像一层光滑的墙壁，让张楚岚无处着力。

    “看来，想从他嘴里套出点真东西，没那么容易。”张楚岚叹了口气。

    “不过也好，至少我们现在有了个明面上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了。”

    他看向场中，诸葛青和王也已经重新就位，准备拍摄下一场戏。

    林旭也拿起扩音喇叭，声音再次响彻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