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没有说话。

    他陷入了沉思。

    王玄的话，他无法反驳。

    异人界，确实存在很多问题。

    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仗着实力欺压普通人，犯了事逃之夭夭，换个地方继续作恶。

    那些所谓的正道，所谓的世家，很多时候也只是维护自己的利益，不会真正为普通人出头。

    他守在山里，不管这些事。

    不是不想管。

    是管不过来。

    异人界太大了，人太多了。

    他一个人，管不了。

    但王玄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要么，就所有人都是异人。”

    王玄的声音从玻璃墙那边传来：

    “这样才没有多少差距。”

    张之维抬起头，看着他。

    王玄转过身：

    “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就没有一个异人！大家都是普通人！”

    张之维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看着王玄，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异人？

    所有人都变成普通人？

    这是什么意思？

    杀光所有异人？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太……

    太惊人了。

    张之维想反驳。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想说异人也是人，想说他疯了。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王玄说的……

    是对的。

    如果所有人都是异人，就没有异人和普通人的差距。

    如果没有一个异人，同样没有差距。

    这两种情况，确实可以解决异人和普通人的矛盾。

    但问题在于……

    怎么实现？

    杀光所有异人？

    那要杀多少人？

    全世界有多少异人？

    几十万？几百万？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

    “道友，你的母亲和妹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玄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是的，你也知道，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就是死在王家王并手中。”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可你看看有人过问吗？王并又受到了什么惩罚呢？”

    他冷笑：

    “呵呵……象征性的关一天。两条命，关一天。”

    “你们都在说所谓的人口红线，可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真正的普通人需要什么？”

    “他们需要的只不过只是平静的生活，不是他妈的三天两头的死人，三天两头的被异人斗争搞死几个，然后被有关部门故意遮掩，说是普通的意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你说这个世界，他妈的，对普通人而言是否公平？”

    最后一个公平二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震得玻璃嗡嗡响。

    张之维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见过很多复仇者。

    但没见过这样的。

    王玄的眼神里，不只是仇恨。

    还有愤怒。

    对这个世界不公的愤怒。

    对异人界规则的愤怒。

    对世家大族特权的愤怒。

    张之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说：

    “可是道友，光凭你一人，做不到你说的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节制天下异人，或者让所有人变成普通人，这都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王玄看着他。

    嘴角慢慢上扬。

    “哼。”

    他冷笑：

    “那我就杀！”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决绝：

    “杀到所有异人都恐惧我！”

    “杀到所有异人都能听话！”

    “杀到所有异人都以我为尊！！！”

    每说一个杀字，他身上的气势就增强一分。

    第一个杀字出口，他的眼神变得凌厉。

    第二个杀字出口，他的身体开始散发无形的压迫感。

    第三个杀字出口，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当最后一个杀字出口时，他的气势瞬间如虹。

    如同实质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茶几上的玻璃杯，发出“咔咔”的响声，裂开细纹。

    落地窗的玻璃，微微震颤。

    外面的那些人，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这股压力。

    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这不是王玄主动爆发的气势，只是最为普通不过的情绪到了，不由自主散发的而已。

    张之维坐在沙发上，看着王玄。

    他没有动。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同样的意气风发。

    同样的肆无忌惮。

    同样的，想靠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

    他想起了当年。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狂妄，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那时候樱花国侵略华国，异人界的战争同样惨烈。他杀了很多很多人，杀到双手染满鲜血，杀到对方闻风丧胆。

    他也曾想过，杀光所有敌人，天下就太平了。

    后来他才明白，杀不完的。

    杀了一批，还会来一批。

    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永远杀不完。

    张之维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王玄身边。

    抬起手。

    拍了拍王玄的肩膀。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拍了拍。

    “王小友，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还年轻，想说你以后会明白，想说你这条路太难了。

    但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唉……”

    他收回手，看着王玄。

    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惋惜，有无奈。

    他知道，他劝不住他。

    就像当年，没有人能劝住年轻时候的自己。

    王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

    “罢了罢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小友可否陪老道我演一场？”

    王玄挑眉：

    “演一场？”

    “对。”

    张之维点头：

    “不然我也不好向有关部门交代。”

    他解释道：

    “张之洞请我来，是让我劝你。如果我劝不住，至少要有个结果。我和你假装交手，然后顺势落败。这样他们也无话可说。”

    他看着王玄：

    “如何？”

    王玄看着他。

    几秒钟后。

    他笑了：

    “可以。道友请！”

    话音刚落。

    张之维动了。

    不对，不是动。

    是他的气势，瞬间转变。

    刚才的他，像一个普通的老头。慈祥，和善，人畜无害。

    但这一刻。

    他整个人，完全变了。

    他的眼睛变得锐利，像两把刀。

    他的身体挺直，像一杆枪。

    他的气场，瞬间笼罩整个大堂。

    那种压迫感，比王玄刚才的气势更强。

    更强，更厚重，更深不可测。

    仿佛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外面的那些人，隔着玻璃，隔着几十米，都感觉到了这股压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有的甚至双腿发软，差点跪下。

    这就是正一道魁首。

    龙虎山天师。

    十佬之首。

    拥有绝顶之称的通天道人。

    张之维。

    他看着王玄，嘴角微微上扬：

    “小友，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玄心上。

    王玄看着他，眼睛发亮。

    随即深吸一口气：

    “来吧，道友！好好称量称量我是否有做到我说的方法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