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王国。

    无尽的黑暗。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只有黑暗。

    和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红光。

    那是鬼影忍者的眼睛。

    王玄从贝希摩斯顶层离开后，径直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黑暗中，面前站着六个人。

    张楚岚，冯宝宝，王震球，张灵玉，陆琳，陆玲珑。

    六个人，除了张楚岚和冯宝宝，其他人都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王震球的眼神尤其复杂。

    有警惕，有戒备，有不解。

    他看着王玄，像看一个陌生人。

    王玄没有看他。

    他抬起手。

    轻轻一挥。

    周围的黑暗中，浮现出数十个鬼影忍者。

    它们无声无息地出现，走到六人身边。

    王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送他们回去。”

    鬼影忍者同时点头。

    它们伸出手，抓住六人的胳膊。

    准备将他们沉入阴影，直接送回华国。

    就在这时。

    张楚岚突然开口：

    “老王，慢着！”

    他的声音很大，在黑暗中回荡。

    王玄抬起手。

    鬼影忍者停下动作。

    王玄看向张楚岚。

    张楚岚看着他，喘了口气：

    “我有事和你说。”

    王玄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抓住张楚岚的两个鬼影忍者，同时松开手，退到一旁。

    但其他几个鬼影忍者没有停。

    它们抓住冯宝宝、王震球、张灵玉、陆琳、陆玲珑，开始下沉。

    五人的身体，缓缓融入黑暗。

    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口，到头。

    王震球在被黑暗吞没前，看了王玄一眼。

    那一眼，带着很多话。

    但他没有说出口。

    黑暗吞没了他们。

    消失不见。

    暗影王国里，只剩下王玄和张楚岚。

    两人面对面站着。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沉默。

    持续了很长时间。

    张楚岚先开口。

    “老王，不错嘛。”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闲聊：

    “竟然有这么多一个安全的空间。”

    他没有问这是哪里。

    没有探究此地的秘密。

    只是正常兄弟之间的调侃。

    王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楚岚继续说：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利用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王玄愣住了。

    张楚岚直接坐在地上。

    低头看着黑色的地面。

    那地面不是土，不是石，是一种说不清的物质。像凝固的黑暗。

    张楚岚看着地面，缓缓说：

    “从我被宝儿姐扒光衣服的那天，我就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

    “设想一下，兄弟来看兄弟，怎么会带条裤子呢？”

    王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楚岚继续说：

    “那天你来我家，带着一条裤子。你说你是来看我的。但你带裤子干什么？你知道我会被扒光？你知道宝儿姐会来？”

    他抬起头，看着王玄：

    “你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你什么都知道。”

    王玄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

    “那你为何一开始不说？”

    张楚岚笑了。

    苦笑。

    “老王你知道么，自从爷爷死后，父亲也躲了起来，我就开始隐藏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不敢修炼，不敢交朋友，不敢让人注意到我。就是怕哪一天，睡觉的时候说梦话，把秘密说了出去。”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地面：

    “一个人活着，太累了。”

    王玄没有说话。

    张楚岚继续说：

    “老王，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他抬起头，看着王玄的背影：

    “我能感受出来，你是真心的。虽然你那时候很奇怪，但你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

    “后来你变了，但我都认为那是双亲离世的原因。你母亲和妹妹死了，你变了，很正常。换了我，也会变。”

    王玄背对着他。

    看着眼前的无尽黑暗。

    没有说话。

    张楚岚说：

    “后面你开始利用我。我知道的。但我没有感受到你有害我的心思。并且每一次，你都在关键时候救了我。”

    他站起来。

    走到王玄身旁。

    和他并排站着。

    看着眼前的黑暗。

    “老王，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真诚。

    是真的想知道。

    王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觉得马仙洪的想法是对是错？”

    他突然提到了马仙洪。

    张楚岚愣了一下。

    马仙洪？

    那个碧游村的村长？

    那个造修身炉的人？

    这两件事有联系吗？

    张楚岚想了想，说：

    “老马的想法？”

    他皱眉：

    “如果大面积将普通人转化成异人，那么世界一定会混乱。人口红线一旦被突破，异人和普通人的矛盾会彻底爆发。到时候，就不是死几个人的事了。”

    王玄点点头：

    “对也不对。”

    张楚岚一愣：

    “什么？”

    王玄转头看着他：

    “确实会混乱。”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普通人的想法？”

    张楚岚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玄继续说：

    “他们有考虑过普通人是否想做个普通人？是否想亲人被异人所杀，而自己却无力反抗？他们凭什么，替所有普通人做选择？”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放大。

    在黑暗中回荡。

    张楚岚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普通人……

    他们想不想成为异人？

    他们愿不愿意？

    那些被异人杀害的普通人的家属，他们怎么想？

    那些无力反抗的普通人，他们怎么想？

    凭什么，异人界的人，替他们决定一切？

    凭什么，人口红线，是由异人定的？

    凭什么，普通人没有选择权？

    张楚岚张了张嘴：

    “这……这……”

    他说不出话。

    王玄的话，他无法反驳。

    王玄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张，这个世界很大，也还有很多秘密。”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

    “这些秘密，大到你的师爷张之维都不敢说。大到一旦被解开，就会彻底改变整个世界。”

    张楚岚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想问，什么秘密？

    但他没有问。

    他知道，王玄不会说。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王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能感受到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张楚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

    王玄挥了挥手。

    黑暗中，两个鬼影忍者浮现。

    它们走到张楚岚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张楚岚没有反抗。

    他看着王玄，说：

    “老王，保重。”

    王玄点点头。

    鬼影忍者开始下沉。

    张楚岚的身体缓缓融入黑暗。

    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口，到头。

    最后一刻，他的眼睛还看着王玄。

    然后，消失不见。

    暗影王国里，只剩下王玄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的无尽黑暗。

    很久。

    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老张，你的目光终究还是太浅了……”

    他的声音很轻。

    在黑暗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