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枫推门进去的时候，嘴里正嚼着一块脆骨。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导演黄精甫胡子拉碴，一脸的不耐烦。

    旁边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那是影帝张涵予。

    “谁让你进来的？”黄精甫抬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刚才那个鹿什么已经够烦了，没喊名字别乱闯。”

    沈枫没理他。

    他甚至没看导演一眼。

    他踢踏着那双开了胶的旧皮鞋，径直走到角落的一摞废弃轮胎旁，一屁股坐下。

    手里那盒快吃完的排骨饭还在冒着热气。

    他用一次性筷子扒拉着最后几粒米，吃得极认真。

    黄精甫刚要发火，旁边的张涵予突然伸手拦了一下。

    张涵予盯着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那件大两码的灰色西装松垮地挂在身上，里面发黄的白背心透着汗渍。

    头发油腻腻地打着结，胡茬乱七八糟。

    最重要的是那股劲儿——那种浑然天成的、像野狗一样既颓废又危险的劲儿。

    “有点意思。”张涵予低声说了一句。

    沈枫终于吃完了。他把一次性饭盒随手往旁边一扔，油乎乎的手在西装裤腿上随意抹了两把。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压仿佛骤降。

    原本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此刻因为那个空洞的眼神，变得令人背脊发凉。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沾着酱油渍的牙齿，冲着张涵予笑了一下。

    不是讨好，不是客套。

    是一种孩童般的天真，混合着毫无底线的残忍。

    【系统提示：角色模板“陈桂林”加载完成。】

    【当前状态：疯狗（Mad DOg）。】

    【特殊被动触发：痛觉屏蔽（初级）。】

    沈枫站起来，佝偻着背，晃晃悠悠地走向评委席。

    “站住。”张涵予沉声喝道。

    作为拿过无数奖项的硬汉影帝，张涵予身上的气场是实打实的。

    那种常年饰演军人、警察积累下来的威压，普通演员在他面前连台词都念不利索。

    沈枫停住了。

    他歪着头，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张涵予，突然“嘿嘿”笑出了声。

    “大哥，你也是通缉犯啊？”

    沈枫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断断续续的节奏，“你在榜上排第几？”

    张涵予愣了一下。剧本里没这句词。

    还没等张涵予反应过来，沈枫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前冲，双手重重拍在折叠桌上。

    “砰！”

    桌子剧烈震颤，黄精甫手里的保温杯都被震倒了，水流了一桌子。

    沈枫根本不管那些水，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几乎贴到了张涵予的鼻尖。

    两人的距离不到五厘米，呼吸可闻。

    张涵予下意识地向后仰，这是一种生物面对危险时的本能。

    “我叫陈桂林。”

    沈枫盯着张涵予的眼睛，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亢奋。

    “他们说我是坏人，可我不觉得自己坏。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的名字。”

    说着，他突然抓起桌上那把用来削铅笔的美工刀。

    黄精甫吓得差点跳起来：“喂！你干什么！”

    沈枫看都没看导演，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美工刀，刀锋在指尖跳跃，寒光凛凛。

    “大哥，听说你很能打？”

    沈枫把玩着刀，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病态的渴望。

    “要不咱们试试？我看你这身肉，挺结实的，刀子捅进去，应该不会叫得太惨吧？”

    说着，他拿着刀的手突然向下一挥。

    “嗤！”

    刀尖扎进了实木桌面的缝隙里，距离张涵予的手指只有不到一毫米。

    张涵予的手指纹丝未动，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清楚了。

    刚才那一瞬间，沈枫是真的想扎下去。

    那不是演戏。

    在这个年轻人的瞳孔里，没有摄影机，没有导演，没有影帝。

    只有一种对毁灭的纯粹追求，一种把人命当草芥的漠视。

    这就是陈桂林。

    那个即便身患绝症、也要在死前干掉前两名通缉犯、只为“留名青史”的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

    沈枫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拔出美工刀，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无辜地看着惊魂未定的黄精甫。

    “导演，刚才那个……能过吗？”

    声音里的戾气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有点傻气的通缉犯。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一分钟，黄精甫才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转头看向张涵予。

    张涵予苦笑了一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有点抖。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才看向沈枫：“后生可畏。”

    “这角色，我演不了。”张涵予吐出一口烟圈，坦然道，“我演的是匪，他演的是魔。陈桂林这股子疯劲儿，只有他有。”

    黄精甫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就是他！这就是我要的陈桂林！这就是那条死狗！”

    导演激动地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擦桌子上的水：“沈枫！片酬好商量！这戏你必须接！只要你来，剧组所有资源都向你倾斜！”

    沈枫站在原地，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咕噜”。

    他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导演，那个……刚才的盒饭没吃饱，还能再领一份吗？”

    ……

    【叮！恭喜宿主拿下角色“陈桂林”。】

    【获得特殊状态：疯狗的执念（入戏深度+200%，理智值-50%）。】

    签完合同，沈枫拒绝了剧组安排的接风宴。

    他一个人回到了剧组安排的廉价旅馆。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为了保持那种“在逃通缉犯”的状态。

    他退掉了五星级酒店，住进了这种隔音极差、墙皮脱落的小旅馆。

    狭窄的卫生间里，灯泡昏黄，忽明忽暗。

    沈枫站在满是水垢的镜子前。

    系统加载的“陈桂林”模板正在与他的身体完美融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造型邋遢，但那双眉毛依然浓密英挺，带着几分属于“沈枫”的帅气。

    “不太对。”

    沈枫喃喃自语。

    陈桂林是一条丧家之犬，是一条为了成名不惜咬死狮子的疯狗。他不该有这么精致的眉眼。

    他从洗漱包里翻出一把一次性刮胡刀。

    塑料手柄，刀片很薄。

    沈枫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让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眼底的那股疯狂却烧得更旺。

    “滋——”

    第一刀下去。

    左边的眉毛被剃掉了一半。

    镜子里的人，表情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少了一半眉毛的脸，看起来既滑稽又狰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第二刀。

    左边眉毛彻底消失。

    紧接着是右边。

    当两边的眉毛全部被剃光，只剩下光秃秃的眉骨时，沈枫放下了刮胡刀。

    他凑近镜子。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让无数少女尖叫的“西装暴徒”沈枫。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光秃秃的眉骨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突出、更加凶狠，整张脸带着一种无法无天的戾气和一种诡异的童真。

    “你好啊，陈桂林。”

    沈枫对着镜子里的怪物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是一条微信视频请求。

    备注：【赵璐思】。

    沈枫看着那个名字，眼里的疯狂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了赵璐思那张精致明艳的脸。

    她似乎刚做完造型，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正坐在保姆车里。

    “喂！沈大影帝！听说你接了个烂片？还要演什么流浪汉？”

    赵璐思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调侃和撒娇，“胖子都快急哭了，说你放着好好的霸道总裁不演，非要去玩泥巴……”

    话音未落，赵璐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沈枫。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没有眉毛的脸，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啊！！！”

    赵璐思吓得手机差点扔出去。

    “鬼啊！沈枫你……你的脸怎么了？！”

    沈枫摸了摸光秃秃的眉骨，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不好看吗？”

    他凑近镜头，让那张怪异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这是陈桂林。以后几个月，我就长这样。”

    屏幕那头的赵璐思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你……你疯了？”

    她看着沈枫那张虽然恐怖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脸，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为了个角色，至于吗？眉毛剃了要好久才能长出来……”

    “为了赢，这点毛算什么。”

    沈枫靠在满是霉斑的墙上，眼神透过屏幕，仿佛在看更远的地方，“赵老师，等着看吧。”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不光能演穿西装的败类。”

    “我还能演……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