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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番外 男鬼盖饭(六)

    作品:《怎敌她动人

            对被抛弃的持续性恐惧。

        对伴侣感情状态的过度警觉、过度关注和强掌控欲。

        为维持亲密关系而拼命压抑的过度寻求——

        雪山事故已逾四年,三十余岁的许霁青事业有成、婚姻美满,在以上三项人格测试中的量化分依然居高不下,甚至因为这几年里妻子的事业发展,工作往来的年轻异性越来越多,有了继续上涨的趋势。

        心理咨询师给出的诊断是焦虑型依恋人格,在数年的回访中,也曾提过:

        因为许先生的症状很典型,他建议让许太太也一同进行联合会谈,探讨如何在家庭内部纾解许先生的心结。

        咨询师好心多解释几句,一般像许先生这种情况,情感更敏锐的伴侣会产生回避或倦怠,钝一些则可能会变成恐惧和痛苦。

        如果夫妻双方都在场的话,他可以凭借专业素养适时介入,引导许太太理解他的焦虑行为,更好地接纳和支持他的后续康复。

        回避或倦怠。

        恐惧和痛苦。

        许霁青手臂随意搭在椅背,来回咀嚼着这两组词。

        当咨询师以一种探究而关切的目光,再一次试探着说出“许太太想必也愿意配合”时,他已经蹙起了眉,阴郁的目光盯得对方冷汗直流——

        这几年,妻子和他共同出席的商务场合比事故前更多,无数合影和互动视频流出,二人恩爱甜蜜的公众印象愈发深入人心。

        而他定期来看心理医生的事对苏夏严格保密,咨询师根本没见过她。

        那他怎么敢妄断他的婚姻徒有其表。

        又怎么敢将妻子对他的感情,暗示为一种虚假的粉饰。

        这种草率的胡话,就是所谓的专业素养吗?

        他的妻子很好,也很爱他。

        没安全感是因为她提过的那句离婚,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快忘了。

        分离焦虑,一刻不停地盯着出现在妻子身边的所有年轻男人,不过是他自己心胸狭隘。

        占有欲强到神经质的地步,在意妻子身上的每一条裙子、每一根项链是否经过他手,恨不得从妻子最细微的撅嘴挑眉里读她的心,想将妻子的注意力和身心全部抓住不放,也只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卑劣的雄性本能。

        都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说妻子真的做错了什么,也只是对他太纵容,不仅没为他膨胀的偏执欲修剪枝叶,还用无数个甜蜜的亲吻浇水施肥,任其自由疯长。

        婚后七年,从蹩脚的单相思,到童话般梦幻的两情相悦。

        许霁青扪心自问,他只是在说话做事的表象上,能更熟练地模仿世俗意义上的好丈夫。

        妻子看起来越是依赖他,越是向他敞开怀抱,他想把妻子完全锁在身边的心魔就越重。

        她的爱意有多少是真正的心动,是因为他在失血走马灯时听到的“早就喜欢你”,有多少是因为救了她一命的愧疚。

        许霁青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只能将这种患得患失转化成另一种更恶劣的心思——

        愧疚就歉疚。

        既然他终究当不了完美爱人,那无论是愧疚还是钱权名利,亦或是他这副侥幸能被她喜欢的皮囊,都只是他的砝码。

        世上再没有比死亡更沉重的情债。

        他借题发挥、摇尾乞怜,他下作又不光彩,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到她的爱了。

        如果迄今为止的这个“慢慢好起来”的许霁青让她喜欢,那他就永远这么好。

        妻子喜欢他大度,那他就永远大度。

        妻子喜欢自由,那他就给她自由,退一步再退一步。

        只要她愿意爱他。

        只要她不离开他。

        -

        心理医生可以换。

        她经常提起名字的那位男老师,他能随口以校董的身份提建议,将对方调去邻省的新校区,给年轻人更多发展机会。

        可这些招数只防得住看得见的敌人。

        最开始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是在他从硅谷出差回来的那天。

        专机六点落地京市,一小时后,许霁青从车库乘电梯直达三楼,来到主卧门前。

        他特别交代了别去机场接他,推门时苏夏还在沉睡。

        床头放了新鲜的无尽夏,是犹带露水的渐变紫粉色,娇艳可爱,像妻子睡红了的圆润侧颊。

        说来有几分窘迫。

        从十七岁到如今十五年,每次见到妻子,哪怕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他依然会心跳加速,那种遥控器般的生理反应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只需要嗅到她的味道。

        甜的,柔软的,温暖的。

        卧室里全是妻子的味道。

        许霁青一步步靠近,分离后的躁意一点点卸下。他坐在床头,目光沉默地描摹妻子的脸,还在犹豫要不要将她叫醒时,视线停在她的嘴唇。

        有些肿。

        京市气候干燥,妻子每晚睡前,都不会忘了在她那些瓶瓶罐罐里悉心挑选,将本就圆润的唇珠和唇瓣涂得柔软饱满,今天也是一样。

        是最近流行的什么新产品,还是天太热上火。

        可什么样的上火能让她下唇破皮,甚至还留下一点毛毛躁躁的,新鲜的结痂?

        暴风雨前的清晨,拉了窗纱的室内一片昏暗,许霁青无声地坐在床头。

        还没来得及继续想,苏夏就突然动了。

        也没完全醒,只是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挨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掌心。

        她爱他。

        这一点确凿无疑。

        许霁青心尖发软,伏低肩膀,将妻子连人带被子裹进怀里锁紧,亲她颤动的眼睫,“醒了?”

        切实的碰触让他的心沉静下来,他又能平心静气,安然地去问她有没有认真吃饭。

        她喜欢他穿正装,他就刻意地留下领带衬衫不脱。

        领带是出发前她挑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昂贵、合体、无褶皱。

        温莎结打得紧绷饱满,喉结随着亲她的动作克制地上下滚动,有种精英而绅士的放荡。

        她喜欢他的手,他就任她随便如何感受,用无名指上的婚戒去冰她温热的皮肤,借她瑟缩的那一下,将她拥得更深,恨不得压进身体里。

        或者反过来也行。

        没有比妻子更爱他的人了。

        不然她怎么会怜惜他口舌焦渴,不然她怎么会宽恕他饥肠辘辘,就算漂亮的脸被泪水糊得乱糟糟,还愿意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吻他求他,说“我好想你”。

        苏夏还保留着许多少女时期的习惯。

        撒谎的时候眨眼睛,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地咬嘴唇。

        也许今天的小伤口也是这么来的。

        是他太久没去见新换的心理医生,疑心过重,才生出这么荒唐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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