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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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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时，杨主任带来了一个消息，原本答应给他们当向导的白云寨老猎人，昨天傍晚突然摔伤了腿，来不了了。
寨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年轻人愿意带路，但那人有个条件，只带林夏一个人进山，说是有样东西，只能交给姓林的同志看。
刘秀兰坚决反对，但那个年轻向导已经背着猎枪，站在了乡政府门口。
他隔着窗户看向林夏，眼神复杂，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徐静姐留下的东西，你要不要看？”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很亮，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衣服，裤腿扎进绑腿里，脚下一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猎枪斜靠在门边。
刘秀兰挡在林夏身前，皱眉直说：“不行，科考队必须集体行动，这是纪律。而且林夏同志是第一次进山，没有经验。”
向导吐出一口烟，站起身，他长的不高，但身板挺直。
“我叫岩龙。”他用生硬的普通话说，“白云寨的，徐静姐的东西在我这儿存了三年。她说，如果有一天，有姓林的同志来调查，就交给他。”
林夏心里一震。
姓林的同志？徐静怎么知道会有人来调查？又怎么知道姓林？
“徐静还说了什么？”她问。
岩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审视：“她说，那人一定是个姑娘，年纪跟她差不多，眼神干净，但不怕事。”顿了顿继续说，“你还想知道更多，就跟我上山。东西不在寨子里，在山里。”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刘秀兰依然警惕。
岩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枚褪色的红色塑料发卡，是女同志常用的那种，可是发卡已经断了半边。
“这是徐静姐的头绳上别的。”岩龙说，“她失踪前那天早上，头绳松了，我阿妈给她重新扎的，把这个发卡别上去。她说，等下山了，要买个新的还给我阿妈。”
林夏看向刘秀兰：“刘姐，档案里是不是提到，搜救队找到一只解放鞋，鞋带上系着红头绳？”
刘秀兰点头，脸色凝重起来。
“那个头绳上，应该缺一个发卡。”岩龙接过话，“对吧？”
档案里确实没提发卡的细节，但如果岩龙说的是真的，那他知道的比档案更多。
“我跟你去。”林夏思考了一会儿就做了决定，“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去的地方必须在安全范围内，天黑前必须回来，第二，刘姐和另一位男同志远远跟着，保持能看到我们的距离。”
岩龙想了想，点头：“行，但只能你们三个，人多眼杂。”
刘秀兰还想反对，林夏握住她的手：“刘姐，徐静的事必须查清楚。而且，这是我们能最快获得当地信任的方式。”
刘秀兰最终妥协了。
刘秀兰带着组里最壮实的小伙子张建军，隔着一百米左右跟在后面。
岩龙背着猎枪走在前面，林夏紧随其后。
山路比他们想象中的难走。
刚下过雨，路面湿滑，苔藓覆盖的石阶需要特别小心，岩龙走得很稳，时不时停下来等林夏。
“徐静姐第一次进山，也走不惯。”他突然开口，“但她不怕，摔倒了就爬起来。她说，山里的每一株草，都可能救很多人。”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林夏问。
“好人。”岩龙简单地说，“寨子里的人都喜欢她，她教娃娃们认字，帮阿妈们采药，还……”他顿了顿，“还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岩龙没回答，指了指前面：“到了。”
这是一处背风的山坳，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一个天然的石窟，岩龙拨开垂下的藤蔓，钻进洞里。
林夏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洞里光线昏暗，但很干燥。岩龙在一块石头后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徐静姐失踪前一天晚上，悄悄给我的。”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牛皮笔记本，还有几包用塑料袋封好的植物标本，“她说，如果她出了事，就把这个藏好，等姓林的同志来。”
林夏接过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损，内页的字迹娟秀工整。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哀牢山植物普查笔记，徐静，1980年3月5月。
前面几十页都是正常的考察记录：植物名称、采集地点、特征描述、手绘草图。
字里行间能看出徐静的认真和热情。
但翻到5月10日的记录时，内容变了。
日期：5月10日，天气晴。
今日在鬼见愁北坡发现大面积野生重楼，生长状况极好，估算亩产可达百斤以上。但奇怪的是，周边有大量人为挖掘痕迹，新坑旧坑叠加，显然已被持续盗采多年。向导老木说，这是寨子的神药，不允许外人采，那这些坑是谁挖的？
日期：5月11日，天气阴。
我暗中调查发现寨子后山有隐蔽小路，通往一处山洞。洞口有车辙印，是拖拉机的轮胎花纹。夜里我在暗处蹲守，凌晨三点的时候，看到两人背着麻袋进洞，出来时空手，跟踪未果，路太黑。
日期：5月12日，天气晴。
终于看清了山洞里堆满了药材！重楼、三七、天麻……全都是野生珍稀品种。包装袋上印着省药材公司，原来如此！高价收购是假，盗采走私是真！必须报告！
记录在这里中断，后面还有几行字，写得非常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
有人发现了我！
岩龙，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本子藏好。去找省农科院的江明远老师，或者……找一个姓林的领导，听说他刚调到省里，主管科教文卫，叫林振邦。这件事牵扯很大，小心。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是省药材公司的收购单，日期是1980年4月28日，收购人签字：吴建国。收购品种：野生重楼，数量：300斤，单价：每斤8元（市场价仅2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不同的笔迹添加的：已处理。秦。
林夏的手指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徐静发现了药材公司勾结地方势力，盗采国家珍稀药材、虚报收购数量、套取国家资金的犯罪事实。
然后，她失踪了。
“岩龙，你知道那个山洞在哪里吗？”林夏问。
岩龙点头，但表情很严肃：“知道，但那地方现在有人守着。上个月，又有一批人进山，在洞口搭了棚子，说是护林员，但带的是猎枪。”
寨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年轻人愿意带路，但那人有个条件，只带林夏一个人进山，说是有样东西，只能交给姓林的同志看。
刘秀兰坚决反对，但那个年轻向导已经背着猎枪，站在了乡政府门口。
他隔着窗户看向林夏，眼神复杂，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徐静姐留下的东西，你要不要看？”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很亮，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衣服，裤腿扎进绑腿里，脚下一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猎枪斜靠在门边。
刘秀兰挡在林夏身前，皱眉直说：“不行，科考队必须集体行动，这是纪律。而且林夏同志是第一次进山，没有经验。”
向导吐出一口烟，站起身，他长的不高，但身板挺直。
“我叫岩龙。”他用生硬的普通话说，“白云寨的，徐静姐的东西在我这儿存了三年。她说，如果有一天，有姓林的同志来调查，就交给他。”
林夏心里一震。
姓林的同志？徐静怎么知道会有人来调查？又怎么知道姓林？
“徐静还说了什么？”她问。
岩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审视：“她说，那人一定是个姑娘，年纪跟她差不多，眼神干净，但不怕事。”顿了顿继续说，“你还想知道更多，就跟我上山。东西不在寨子里，在山里。”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刘秀兰依然警惕。
岩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枚褪色的红色塑料发卡，是女同志常用的那种，可是发卡已经断了半边。
“这是徐静姐的头绳上别的。”岩龙说，“她失踪前那天早上，头绳松了，我阿妈给她重新扎的，把这个发卡别上去。她说，等下山了，要买个新的还给我阿妈。”
林夏看向刘秀兰：“刘姐，档案里是不是提到，搜救队找到一只解放鞋，鞋带上系着红头绳？”
刘秀兰点头，脸色凝重起来。
“那个头绳上，应该缺一个发卡。”岩龙接过话，“对吧？”
档案里确实没提发卡的细节，但如果岩龙说的是真的，那他知道的比档案更多。
“我跟你去。”林夏思考了一会儿就做了决定，“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去的地方必须在安全范围内，天黑前必须回来，第二，刘姐和另一位男同志远远跟着，保持能看到我们的距离。”
岩龙想了想，点头：“行，但只能你们三个，人多眼杂。”
刘秀兰还想反对，林夏握住她的手：“刘姐，徐静的事必须查清楚。而且，这是我们能最快获得当地信任的方式。”
刘秀兰最终妥协了。
刘秀兰带着组里最壮实的小伙子张建军，隔着一百米左右跟在后面。
岩龙背着猎枪走在前面，林夏紧随其后。
山路比他们想象中的难走。
刚下过雨，路面湿滑，苔藓覆盖的石阶需要特别小心，岩龙走得很稳，时不时停下来等林夏。
“徐静姐第一次进山，也走不惯。”他突然开口，“但她不怕，摔倒了就爬起来。她说，山里的每一株草，都可能救很多人。”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林夏问。
“好人。”岩龙简单地说，“寨子里的人都喜欢她，她教娃娃们认字，帮阿妈们采药，还……”他顿了顿，“还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岩龙没回答，指了指前面：“到了。”
这是一处背风的山坳，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一个天然的石窟，岩龙拨开垂下的藤蔓，钻进洞里。
林夏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洞里光线昏暗，但很干燥。岩龙在一块石头后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徐静姐失踪前一天晚上，悄悄给我的。”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牛皮笔记本，还有几包用塑料袋封好的植物标本，“她说，如果她出了事，就把这个藏好，等姓林的同志来。”
林夏接过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损，内页的字迹娟秀工整。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哀牢山植物普查笔记，徐静，1980年3月5月。
前面几十页都是正常的考察记录：植物名称、采集地点、特征描述、手绘草图。
字里行间能看出徐静的认真和热情。
但翻到5月10日的记录时，内容变了。
日期：5月10日，天气晴。
今日在鬼见愁北坡发现大面积野生重楼，生长状况极好，估算亩产可达百斤以上。但奇怪的是，周边有大量人为挖掘痕迹，新坑旧坑叠加，显然已被持续盗采多年。向导老木说，这是寨子的神药，不允许外人采，那这些坑是谁挖的？
日期：5月11日，天气阴。
我暗中调查发现寨子后山有隐蔽小路，通往一处山洞。洞口有车辙印，是拖拉机的轮胎花纹。夜里我在暗处蹲守，凌晨三点的时候，看到两人背着麻袋进洞，出来时空手，跟踪未果，路太黑。
日期：5月12日，天气晴。
终于看清了山洞里堆满了药材！重楼、三七、天麻……全都是野生珍稀品种。包装袋上印着省药材公司，原来如此！高价收购是假，盗采走私是真！必须报告！
记录在这里中断，后面还有几行字，写得非常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
有人发现了我！
岩龙，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本子藏好。去找省农科院的江明远老师，或者……找一个姓林的领导，听说他刚调到省里，主管科教文卫，叫林振邦。这件事牵扯很大，小心。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是省药材公司的收购单，日期是1980年4月28日，收购人签字：吴建国。收购品种：野生重楼，数量：300斤，单价：每斤8元（市场价仅2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不同的笔迹添加的：已处理。秦。
林夏的手指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徐静发现了药材公司勾结地方势力，盗采国家珍稀药材、虚报收购数量、套取国家资金的犯罪事实。
然后，她失踪了。
“岩龙，你知道那个山洞在哪里吗？”林夏问。
岩龙点头，但表情很严肃：“知道，但那地方现在有人守着。上个月，又有一批人进山，在洞口搭了棚子，说是护林员，但带的是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