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重新播种第七天，嫩绿幼苗破土而出。

    林夏蹲在地头，小心拨开土层查发芽率，结果超预想，达八成以上。

    晨露沾湿裤脚，她浑然不觉，专注记数据：温度、湿度、幼苗高度……

    几个原持怀疑态度的老把式围过来，啧啧称奇：“夏丫头，这苗出得真好！”

    他们种一辈子地，一眼看出苗比普通作物健壮。

    林夏抬头擦汗：“陈叔教我播种前温水浸种六小时，咱这土偏碱，我掺了点草木灰调的。”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只有她自己知道，一点草木灰的比例是前世看资料，做几十次试验得出的最佳配比。

    老把式李大爷感慨：“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俺们只会老法子，哪想过这些门道。”

    正说着，陈建国领人走来，除大队会计，还有县宣传部刘干事，张记者。

    陈建国笑：“夏丫头，他们看了农业局材料，来采访你的试验田！”

    林夏站起身拍土，镇定的说道：“当然不介意，只是刚起步就采访，是不是早了？”

    张记者举起相机：“有想法，有行动，就是典型！”

    一小时里，林夏带他们转试验田，讲种植思路，改良法，预期收益，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连挑剔的刘干事都点头。

    刘干事问：“知识从哪学的？”

    林夏答：“常看大队部《农业科技》和《农村工作通讯》，请教过县农业局陆技术员。”她特意提陆知行，既谢帮助，也给知识来源找合理说法。

    刘干事记笔记：“陆知行是农业局骨干，年轻人就该互相学习。”

    张记者快门响不停，拍下她检查苗，和老把式交流，垄沟整齐的画面。

    临走时，刘干事说：“照片会登《红旗县报》，你这试验田成了，给全县趟新路！”

    吉普车开走后，社员们没散。

    他们一个个看林夏的眼神全变了，上报纸是大队荣耀，整个公社几年难出一个！

    陈建国搓手：“夏丫头，你真给大队长脸！”

    林夏心里清楚，这是机遇，也是压力。

    全县盯着，只许成功。但她不怕，前世更难都摸索出门道，今生有先知更没问题。

    此后林夏几乎住试验田，除草、松土、观察记录，比照顾孩子还细心。

    陆知行每周骑车来，带最新农技资料，两人在地头一讨论大半天。

    一个月后，柴胡苗半尺高，黄芪藤蔓伸展，长势好到省农科院技术员都竖大拇指。

    试验田将迎首次田间管理时，不速之客来了。

    下午，林夏搭柴胡支架，见一姑娘骑车摇摇晃晃上坡，穿崭新碎花的确良衬衫，黑长裤，麻花辫油光水滑。

    林夏眯眼，隔远认出了她，林婉儿，她比前世更年轻精致，也更刻意。

    “请问，这是南山大队药材试验田吗？”林婉儿停车，声音温柔。

    社员抬头，被她城里的打扮晃了眼。

    “是，你找谁？”林夏放下活直起身。

    林婉儿打量她，粗布衣沾泥，头发简单扎脑后，脸颊晒红，活脱脱农村姑娘。

    她眼底闪过轻蔑，笑容甜美：“找林夏同志，我是县妇联新干事林婉儿，听说你科学种田出色，领导让我来学习。”

    县妇联？林夏冷笑。

    前世林婉儿半年后才靠关系进妇联，现在提前了，是重生引发连锁反应吗？

    “我就是林夏。”她平静说。

    “哎呀，你就是！”林婉儿假惊喜，想拉她手又缩回，“真了不起！咱还是本家，五百年前一家！”

    林夏不接话，问：“想了解什么？”

    “随便看看。”林婉儿在田埂走几步，高跟鞋陷泥皱眉，“不过你这试验田规模太小了吧？县里重视，就半亩地，出不了成果吧？”表面关心，实则贬低。

    一旁的社员忍不住道：“林干事，这是试验阶段，成了明年推广全大队！”

    林婉儿点头，又说：“我听说你初中没读完？搞科研文化基础重要，妇联夜校扫盲班，我帮你报名？”

    林夏笑了。

    走到树下，从帆布包拿笔记本翻开递过去：“文化基础确实重要，这是我田间数据，用陆技术员教的统计法，还有自学《植物生理学基础》和《土壤学》笔记。”顿了顿，“夜校扫盲班我上月过了公社初中测试，拿了证，谢谢好意。”

    林婉儿笑容僵住，翻笔记本越翻越惊。

    笔记本上的字迹认真，工整表格、清晰数据、手绘植株生长曲线图。

    这哪是初中没读完的农村丫头能写的？

    “这……你自己写的？”

    “不然呢？试验田就我一人负责。”林夏拿回本子。

    周围憋笑。

    林婉儿脸红又白，强撑问：“专业书……”

    “县图书馆借的，省农科院江明远院士上周寄了教材，附信让我好好学习。你要看，我把信拿给你。”

    江明远院士？寄教材？社员们都惊了，连省专家都看重她！

    林婉儿彻底说不出话，想给威胁下马威，反被打脸。

    “那、那很好……你继续努力，我不打扰了。”她推自行车落荒而逃，高跟鞋陷泥差点摔。

    林夏平静收本子，蹲身整理支架。

    三天后，村里开始传起了闲话：

    “夏丫头试验田是陆技术员帮忙，她挂名。”

    “她和陆技术员走得近，天天单独相处……”

    “难怪上报纸，有关系呗！”

    林夏正跟陈建国汇报首次追肥计划，听到后陈建国拍桌：“简直胡说八道！我去查谁嚼舌根！”

    “不用查，陈叔。”林夏摇头，“我知道是谁。”

    “谁？”

    “清者自清，试验田成果摆那，秋收测产时谣言自破。”

    “可你名声……”

    “名声毁不掉。”林夏笑，眼神清亮，“与其打口水仗，不如干正事。下周追肥用新配方肥，您批点原料？”

    陈建国看她沉稳，火气消了：“行！写单子，大队全力支持！”

    从大队部出来时，她遇到骑车的陆知行，他皱眉：“谣言我可出面澄清……”

    “不用。”林夏打断，“你越澄清，越显得咱俩心虚。”

    “那咋办？”

    “用事实说话。”林夏指试验田，“下周追肥，下月测产，十月收获。产量出来，谣言变笑话。”

    陆知行看她侧脸，心里一动，这姑娘比想象强大。

    “对了。”林夏拿信封，“近期数据和问题，麻烦你带回县里请教农科院专家。”

    陆知行接过，信封厚厚一沓。

    “问题提得好。”他由衷说，“下周我去省城开会，当面请教江院士。”

    “太好了，谢谢！”林夏眼睛微亮。

    “别客气。”陆知行推眼镜，“我们是同志，也是……朋友。”说完耳根微红。

    林夏愣下，笑了：“好，朋友。”

    远处山路，林婉儿推车回头，看田边并肩的两人，眼神阴郁，她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