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韵看着他那副傻样，狡黠一笑，拉过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周总，恭喜啊，你的年终奖可能又要翻倍了。”

    周宴瑾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又要当爸爸了？

    这次……该不会又是三个吧？

    半小时后，堂屋饭桌。

    周宴瑾像是捧着易碎瓷器一样，搀扶着华韵坐到了主位上。

    刚晨练回来的周隐川老爷子，穿着一身唐装练功服，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精神矍铄。

    一进门，看见趴在桌子上等开饭的三个曾孙，老爷子那张威严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乖乖们起这么早啊！”

    但视线一转，看到正给华韵倒温水的周宴瑾时，老爷子脸色一板，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顿，鼻孔里哼出一声：

    “哼，舍得回来了？”

    周宴瑾早已习惯了爷爷的这种“区别对待”，无奈地叫了一声：“爷爷。”

    “哼，要不是为了看韵韵和孩子们，我看你也就是个只会赚钱的机器。”周隐川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走过去坐下，“既然回来了，就把工作放放，多陪陪韵韵。”

    “我知道。”周宴瑾点头受教。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了。

    两大盘，泾渭分明。

    一盘油光发亮，肉香四溢；另一盘则是清清淡淡，透着一股酸爽的味道。

    华韵面前摆着那盘酸菜馅的。

    还没等她动筷子，三双小筷子就已经争先恐后地伸到了她的碗里。

    “妈妈吃！这个大！”这是老大思安，夹了一个最大的饺子，虽然中途差点掉桌上，但还是顽强地运送到了妈妈碗里。

    “妈妈多吃点，妹妹要长身体。”老二思乐这话说得让一桌子大人都愣住了。

    “你知道是妹妹？”李桂芬惊讶地问。

    思乐淡定地咬了一口饺子：“电视里都这么演，妈妈肚肚里一定是妹妹。”

    众人都被这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

    就连思淘，也用勺子舀了一个饺子，递到周宴瑾嘴边：“爸爸……吃。”

    周宴瑾心头一热，张嘴接住儿子的投喂。

    虽然这饺子皮有点厚，馅儿也有点咸，但在周宴瑾嘴里，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饺子，没有之一。

    “好，爸爸吃。你们也快吃，吃饱了爸爸带你们去堆雪人。”

    “耶！堆雪人！我要堆个大怪兽！”

    “我要堆个城堡！”

    自从那天早上周宴瑾得知华韵“怀了”之后，华韵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法过了。

    不是过得不好，是过得太“好”了，好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能不能自理的残障人士。

    “放着！别动！”

    声音一响，吓得华韵手里的橘子皮都掉了。

    只见正坐在门槛上的华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华韵面前，一把夺过那个还没剥完的橘子。

    “姐！这种重体力活是你干的吗？”华安一脸严肃。

    华韵嘴角抽搐：“剥个橘子……算重体力活？”

    “怎么不算？”华安一边麻利地剥皮去络，一边振振有词，“手指发力会牵动小臂肌肉，小臂连接大臂，大臂连着肩膀，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累着我那未出世的小外甥女怎么办？”

    华韵：“……”

    还没等她吐槽完，华安已经把剥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白络都不剩的橘子肉递到了她嘴边，还顺带把核都给剔了。

    “张嘴。”

    华韵刚要把橘子塞嘴里，门口又传来两声咳嗽。

    “咳咳！”

    周宴瑾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眉头微蹙地走进来，看了一眼那个橘子，语气温和：“刚热好的牛奶还没喝，空腹吃凉橘子伤胃。”

    华安立刻叛变，把橘子往自己嘴里一塞：“姐夫说得对！姐，喝奶！”

    华韵绝望地瘫在摇椅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俩老头也不下棋了，一人搬个小马扎坐在华韵左右两边，跟哼哈二将似的。

    华木头手里拿着旱烟杆，却不敢点火，只敢放在鼻子上闻闻味儿，眼睛瞪得像铜铃：“韵韵啊，想吃啥跟爷说，想吃天上的龙肉，爷让你爸去……去想办法！”

    周隐川则是一身正气，拐杖把地砖敲得梆梆响：“哼，华老头你就吹吧。韵韵，爷爷那是真有战友在内蒙，想吃羊肉那都不叫事儿！哎哟，差点忘了，咱家现在就在养羊。”

    “来来来，刚出锅的！”

    李桂芬端着一个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砂锅，热气腾腾地从厨房杀了出来。

    那味道，华韵不用看都知道。

    又是鸡汤。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顿了。早起是乌鸡红枣汤，中午是老母鸡炖山药，这会儿下午茶时间，居然还有！

    “妈……”华韵看着那油花花的汤面，苦着一张脸，“我真喝不下了，我现在一闻到鸡味儿我就想打鸣。”

    “瞎说什么呢！”李桂芬瞪了她一眼，盛了一大碗递过来，“这是我在后山抓的走地鸡，那是吃虫子长大的，补着呢！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吃，肚子里还有一个……不对，搞不好又是一窝呢！”

    华奶奶在一旁笑得满脸褶子，“就是就是，韵韵啊，听话。这女人怀孕就是过鬼门关，底子得打好。你看你这小脸煞白的，宴瑾那孩子看着多心疼啊。”

    提到周宴瑾，这男人正坐在不远处的八仙桌旁，腿上坐着思淘，怀里抱着思乐，背上还趴着个思安，正在给三个小祖宗讲故事。

    听到这边的动静，周宴瑾抬头，给了华韵一个“我也救不了你”的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低头对思淘说：“去，监督妈妈把汤喝了。”

    思淘立刻领命，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趴在华韵膝盖上，眨巴着那双像极了华韵的大眼睛：“妈妈，喝汤汤，喝了汤汤变超人！”

    思乐也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妹妹饿了。”

    得。

    全家老小齐上阵，这谁顶得住？

    华韵含泪干了这碗鸡汤。

    日子在鸡汤味和呵护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廿三，北方的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