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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红痣

    作品:《暴君夜夜入我梦

            一夜无梦。

        清早醒来时,秦渊颇觉意外。

        他凝神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确定昨夜是真的没有做梦。

        奇怪。

        当然,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但夜间休息得好,又不被怪梦所扰。于他而言是件难得的好事。

        这几日,皇帝心情不错。

        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身边侍奉的内监、以及跟随多年的老臣都能隐约看出一二。

        比如方尚书,他作为三朝元老,在朝多年,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皇帝心情好,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能稍微松一松。

        方尚书闲暇之际,甚至还去族学看了看。

        在一片朗朗读书声中,方尚书想起了已逝的次子,继而又想起自己那个爱美、眼光极高的二孙女。

        叹一口气,方尚书压下心头感伤,命人将自己一本棋谱给寄瑶送去。

        ——他记得老妻生前提过,说二孙女从小爱棋。

        这一点,应该是随了他。

        突然收到祖父命人送来的棋谱,寄瑶有些惊讶:“祖父给我的?给的时候,可曾说什么没有?”

        “只说让把棋谱交给二姑娘,没说别的。”

        寄瑶更不解了,所以就是祖父心血来潮送她一本棋谱吗?

        长辈所赐,必须心怀感恩。

        不管祖父是出于什么原因给的,寄瑶都得去当面请安、致谢。然而她求见祖父时,却被告知方尚书忙于公务,不在府上,让她先回去。

        接下来数日,寄瑶又去几次,皆是一样的情况。

        寄瑶无法,只得暂时作罢。

        不过这般来回数次后,她原本因为父亲而有些低落的心情倒是渐渐恢复了正常。

        这天晚上,寄瑶又做梦了。

        梦里父亲在天上做神仙,骑着带翅膀的天马,格外神气。

        “乖宝,你也上来试一试。”父亲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

        “好啊好啊。”寄瑶眼睛一亮,“那我也试试。”

        她在现实中从来没有骑过马,但在梦里动作干净利落,一跃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脊背挺直。

        天马先是在地上奔跑,越跑越快,倏而展翅高飞起来。

        寄瑶小心握着缰绳,任其纵横在云朵间,只觉说不出的畅美欢喜。

        过得好一会儿,她才心中默念:“停,回家”。

        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不见,寄瑶又置身于种满桃树的海棠院。

        ——在天上飞很好玩,但她好像更喜欢梦里这个“家”。

        有爹有娘,还有……郎君。

        对了,郎君。

        这段时日没有控梦,差点忘了,她在梦里是成过亲的人。也不知道梦中的郎君怎么样了。

        思及此,寄瑶大步回到房间。

        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刚入赘不久的郎君。

        他正坐在窗下看书,见她进来,缓缓站起身,眉目清冷:“你去哪儿了?”

        “我和爹爹一起骑马去了。”寄瑶说着近前几步,拉住他的手,笑吟吟问,“你是想我了吗?”

        ……

        少女靠过来的那一刻,秦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做那个怪梦了。

        近来他夜夜安睡,已有将近半个月不曾做梦。不成想,怪梦竟又卷土重来了。

        他心中冷笑,但很快,就又调整了心态:正好可以借机练习那云鹤道人所说的“控梦”之法。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摆脱怪梦,那不妨成为梦中的主宰。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他都不能受制于人。

        然而控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渊默默回想着云鹤道人所说的办法,尝试照做。可此刻,他的手仍被面前的女子握着。

        他听到自己回答:“嗯,想了。”

        “我就知道。”寄瑶嫣然一笑,让他重新坐下,自己则从他身后亲昵地揽住他的肩头,“我这几天可忙了,你不要生气嘛。”

        少女柔软的身躯贴在他背上,馨香倏然而至。

        “我没生气。”秦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依照控梦的办法,试着让自己屏息。

        下一刻,他果真没再闻到香气。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动,但秦渊仍是心中一震:居然真的屏息成功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怪梦里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看来只要掌握方法,从小细节处入手,假以时日,必能掌控全局。

        寄瑶对此毫无所觉。

        她习惯控梦,但也不是提前计划好梦中所有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只要大方向跟着她的内心就行。

        “你刚才在看什么书?”寄瑶偏过头,有点没话找话。

        郎君不答,示意她自己看。

        寄瑶凑过去,定睛一看,惊讶出声:“《治水策》?”

        咦,她内心深处居然这么关心时策的吗?只在祖父书房里瞥见过一眼的书,也能出现在她梦里?

        “对。”秦渊回答,心下甚是遗憾。

        看来目前他在梦里能控制的很少,而且时灵时不灵。不然,他大可以直接结束梦境,或是解决梦里的人。

        不急,慢慢来。

        他从来都不缺耐心。

        因为是在梦里,所以寄瑶并不关注《治水策》的具体内容。——她不想看到一片空白。

        她半靠在郎君身上,手指在他手心一点一点,百无聊赖。

        秦渊不动声色,任她行动,默默尝试数次后,终于反握住了少女的手指。

        又成功了。

        秦渊乘胜出击,欲起身掀开趴在他背上的少女。

        他动作极快,寄瑶微讶:不是温馨相处吗?难道她内心还有别的想法?

        那,那就抱一下吧。

        她心念一起,秦渊起身后的动作就骤然僵住,任由少女翩然转身,撞进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满怀,秦渊心内杀意再起。——竟又一次控梦失败了。

        偏偏少女对此一无所知。她伸臂抱住他的腰,脸颊也在他胸前蹭了蹭。

        此时两人离得太近了。

        从秦渊的角度,能看到她耳后的一颗细小的红痣。仿佛皑皑白雪上的一点红梅,格外显眼。

        渐渐地,那点红梅越来越模糊。

        秦渊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晦暗。

        ……

        清晨,寄瑶醒后,没有立刻起床。

        她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掀开了床帐。

        明天是表姐赵金芸的大喜之日,方家姐妹今天要过去添妆。

        ——所谓添妆,是时下的习俗。指在成婚前一天,新娘的亲友向她赠送礼物,表达祝福。

        女夫子得知此事,特意给方家姐妹放假两天。

        收拾妥当后,寄瑶和四个堂妹一起乘车前往赵家。

        明天就要办喜事了,赵家张灯结彩,装扮一新。

        准新娘赵金芸正在闺房和母亲说话,听说外祖家的表妹们过来,既欢喜又羞涩,忙让人迎进来,笑问:“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给表姐添妆,不敢来迟。”三姑娘知瑶笑道,又和堂姐妹一道让丫鬟呈上她们准备的添妆礼。

        方家姐妹们私下商量过,所赠的礼物或是金银首饰,或是精致脂粉,或是日常用品。都价值不菲,是新娘子以后生活能用到的。

        赵金芸忙令丫鬟收下,拉着几个表妹说话。

        小姐妹们许久未见,又是出阁这样的大事,彼此间似乎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可惜作为准新娘,在成婚的前一天,赵金芸格外的忙碌。

        赵家在京城年数不少,来为赵金芸添妆的人也多。除了外祖家的几个表妹,还有姑姑家的表姊妹、世交之女,以及相熟的邻家女儿。

        大家携礼而至,满怀祝福。于情于理,她都该一一当面致谢。

        “你们先别走,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赵金芸将几个表妹安置在偏厅,她自己则先去忙碌。

        余下方家姐妹们一边饮茶,一边等表姐回来。

        才饮了半盏茶,便听外面一阵喧闹声。

        方梦瑶年纪最小,才九岁,一向坐不住。她听见动静,丢下一句:“我出去看看。”就小跑着去了外边。

        长姐有孕没来,今天这一众姐妹里,寄瑶年纪最大,少不得要照看几个堂妹。如今小堂妹跑出去,寄瑶不放心,带着双喜追了出去。

        京城寸土寸金,赵家的宅子只有两进。小孩子跑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院子里。

        这里更加热闹。

        原来是赵家在晒嫁妆,依着旧俗,燃放爆竹以驱邪庆贺。

        新娘十三岁的弟弟赵金德也拿了几串小炮仗。

        “表哥,也给我一个,让我试试。”梦瑶看得眼馋,跃跃欲试。

        赵金德怕伤着她,只塞给她一个小孩玩的“滴滴金儿”。转眼看见寄瑶,也递了一个过去:“表姐,给,你也玩。”

        寄瑶接过,却并不准备玩,只不错眼地盯着堂妹。

        她不愿扫堂妹的兴致,但也是真的不放心。

        谁知梦瑶胡闹,竟一声不吭将点燃的“滴滴金儿”塞进寄瑶手里。

        看见骤然呲出的火光,寄瑶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想丢在地上。偏又怕场面太过难看,只能硬生生忍住。

        她高举着手,让它离她远远的。

        忽然,寄瑶听见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个爽朗的声音:“怕什么?这又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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