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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18 章

    作品:《北宋家生子

            今日事已清晰明了。

        用番泻叶栽赃陷害季山楹的人,是春柳。

        同崔嬷嬷检举她的人,自然也是她。

        或许,当日在她房门前泼水结冰的人还是她。

        若检举成功,那便是大功一件,春柳在龙凤胎身边的地位会更稳固。

        而季山楹,则会被她驱逐出局。

        这些时日表现的腼腆,一口一个福姐喊着,内心却早就充满了嫉妒和不满。

        明明她才是小主子们身边老人,凭什么都要听季山楹一个烧火丫头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让人担忧的,是叶婉对她的信任,秦嬷嬷对她的信服。

        这都让春柳心慌了。

        她舍不得观澜苑的好差事,舍不得这样舒服的生活,双胞胎很好伺候,这活计真是一丁点都不累。

        所以,她铤而走险了。

        不过……

        光凭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买到番泻叶,不动声色潜入小厨房放到药炉里,且还要处心积虑栽赃陷害,这对于她来说太难了。

        不是季山楹看不起她,是根本不可能。

        季山楹脑海中一片清明。

        她思绪翻涌,总觉此事有蹊跷。

        可问题出在哪里?

        容不得季山楹深思,春柳已经踉踉跄跄走到她身边,嘭的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夫人,奴婢万事不知……”

        崔嬷嬷厉声呵斥:“噤声!”

        春柳一阵哆嗦。

        季山楹安静跪着,看都不看她。

        侯夫人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她看向季山楹:“你说这不是番泻叶,又是何物?”

        难得的,季山楹表现出些许羞赧。

        “这是……”

        季山楹闭了闭眼睛:“这是竹叶。”

        嘈杂声响起,众人也忍不住好奇。

        “这倒是稀奇,”侯夫人淡淡道,“派人请童大夫。”

        童大夫就没走。

        这边一声令下,他立即闪现。

        他可是老资历,这是竹叶还是番泻叶,一眼就能看出。

        为保妥当,他想要仔细查看。

        季山楹忽然表现出紧张:“小心些。”

        探究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就连侯夫人也好奇看向那一捧竹叶。

        “夫人,这的确是竹叶,而且是新鲜竹叶晒干存放,没有……”

        童大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从竹叶堆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偶。

        说是木偶也不准确。

        当那个木雕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才看清楚竟然是一个雕工精美的观音像。

        观音菩萨手捧净瓶,眼眸半阖,慈悲俯瞰世人。

        这下,众人真是惊讶了。

        “竟是个佛像?”

        这一次非二娘子惊呼,反而是大娘子柔声询问。

        侯夫人好似来了兴致,她道:“请过来我瞧瞧。”

        童大夫紧张把观音像呈上,又安静无声退了下去。

        侯夫人很小心捧着这巴掌大的木雕,左右仔细端详,不住点头:“阿弥陀佛,雕工真好。”

        说罢,她方才抬头:“这观音像是你供的?”

        季山楹道:“回禀夫人,正是如此,奴婢调遣来慈心园侍奉,运气好,住得离慈心堂格外近,耳濡目染,皆是夫人的虔诚和慈悲。”

        她面露神往。

        “小主子们病痛折磨,奴婢除了侍奉无能为力,偶尔见小厨房伺候的晚桃姐会做雕刻,就请她做了这一方观音像,真心祈求夫人福寿绵长,祈求小主子们早日康复。”

        这话把一贯端方的侯夫人都说出了笑容。

        她点头:“这竹叶就是你的供奉?”

        季山楹有些赧然:“奴婢……身无长物,只能取新鲜竹叶陪伴菩萨,包裹其间,方澄澈干净。”

        “倒是个虔诚的好姑娘。”

        今日这一场闹剧的收尾倒是出乎意料,侯夫人并未烦躁,她把事情耐心听完,还夸奖了季山楹一句。

        叶婉适才感动地看向季山楹。

        “福姐,我就知你是个好的。”

        季山楹躬身行礼:“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侯夫人满意了。

        她说:“好姑娘,起来吧。”

        季山楹身体健康,跪着一会儿倒是没甚妨害,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故意趔趄一下,却默不作声退到了叶婉身侧。

        她一离开,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春柳身上。

        观音像被取出后,春柳已经面色煞白,她几乎支撑不住,整个人匍匐在地。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羊绒地毯上。

        把那一片花团锦簇染上了萧瑟细雨。

        “春柳,”崔嬷嬷声音凌厉,“你因何谋害小主子?”

        春柳抖如筛糠。

        “奴婢,奴婢没有!”

        崔嬷嬷难得冷笑一声:“前日我询问你,你说亲眼见到福姐同人在后院拉扯,取回了番泻叶,意图谋害小主子。”

        “你因何知晓那是番泻叶?”崔嬷嬷一锤定音,“你若不是主谋,又因何把事情知晓得清清楚楚?”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春柳哭着磕头,“奴婢……奴婢冤枉啊……”

        春柳哭得说不出话。

        二娘子方才还看得兴致勃勃,这会儿见春柳这般模样,倒是觉得无趣。

        还是刚才那个叫福姐的有意思。

        她捋了捋水红衣袖,哼了一声:“你是女使,跟侯府签契,侯府也不能轻易打杀了你,但若你执迷不悟,便把你送官了事。”

        李三金瞧着是个娇弱美人,实际上眉宇暗藏锋锐,竟是这般干脆利落的性子。

        季山楹不动声色看她一眼,见她脸上一片平静,把打杀之事说得轻描淡写。

        春柳整个人已经吓蒙了。

        她或许从未想过栽赃陷害会失败,也不知道东西何时被调换了,此时此刻,她脑中一片混沌,只有两个字来回循环。

        完了,完了!

        她这次彻底完了!

        春柳痛哭流涕。

        此时她也顾不上那许多,扬起斑驳的脸颊,声嘶力竭:“夫人,是碧翠!是碧翠教奴婢这样做的。”

        她甚至还想往前爬:“夫人,那番泻叶不是奴婢下的,奴婢只是被碧翠挑唆,鬼迷心窍陷害福姐。”

        春柳看起来已经吓懵了,但她说话却滴水不漏,栽赃陷害季山楹的事情一概没说。

        这番泻叶就从未经过她的手,罪责减轻许多。

        “奴婢没有害主,真的没有!”

        她的头使劲磕在地毯上,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咚咚声响。

        “夫人,看在奴婢家中侍奉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命。”

        碧翠?

        只听噗通一声,另一道人群之后的身影立即跪倒在地。

        “奴婢……”

        碧翠倒是比春柳镇定许多,也并未啼哭求饶,她张口就要替自己辩解。

        然而她还来不及说话,门口处忽然出现一个微胖身影。

        “夫人,奴婢已经办妥。”

        季山楹倏然回头,才发现徐嬷嬷不知何时离开了慈心园,此刻竟压着一名中年仆妇出现在慈心堂门口。

        此时天光大亮,明媚阳光洒落下来,温柔抚照院中那棵菩提树。

        树叶在微风里摇曳,静谧安详。

        徐嬷嬷那张多变的脸,此刻也没了往日的种种复杂表情,只剩下一派专注。

        “见过夫人,”她随手一推,让那名仆妇跪倒在地,便躬身同主家见礼,“同碧翠勾结,意图谋害小主子,离间夫人和三娘子的主谋,奴婢已经找到了。”

        说到这时,另有仆从已经把碧翠压过来,跪在堂下。

        三人一字排开,皆是面色灰败。

        侯夫人颔首,道:“你办的很好,仔细说来。”

        徐嬷嬷同众人说:“前日夜里,小主子们忽然呕吐,夫人便非常上心,认为小厨房有所不妥。”

        “昨日命奴婢暗中查访,奴婢在小厨房蹲守,看到碧翠鬼鬼祟祟过来下番泻叶。”

        叶婉难过得紧,她捂着胸口,又要落泪。

        “我可怜的孩子,他们才四岁,你们好狠的心肠!”

        谁听了都觉得三房孤儿寡母,忒是可怜。

        徐嬷嬷继续道:“三娘子放心,奴婢发现之后,就把药物换了,小主子们吃的都是新药。”

        说到这里,徐嬷嬷惯常拍马屁。

        “夫人英明,怕以后小主子们身边还有祸害,便让崔嬷嬷跟奴婢暗中查访,崔嬷嬷那边是春柳主动检举,而奴婢这边则跟踪碧翠,看到她见这个仆妇。”

        说来说去,都是一群下人。

        可方才徐嬷嬷却说的是主谋。

        叶婉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名仆妇,几乎是咬牙切齿:“是谁指使你害我孩儿?胆大包天暗害归宁侯府子嗣?究竟是何居心?”

        季山楹忍不住给叶婉加好。

        这高度上的好啊!

        徐嬷嬷抬眸看向侯夫人,她退到一边,没敢继续开口。

        侯夫人叹了口气。

        她收敛起惯常示人的慈悲,周身气势骤然锋利。

        霎时间,整个慈心堂一片冷寂。

        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跳如鼓。

        侯夫人的目光在堂中逡巡,一个个,一双双,最后……

        她那双饱含沧桑的丹凤眼,倏然落在了一道水红色的明媚身影上。

        “二新妇,你如何说?”

        李三金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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