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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满城跪送

    作品:《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天刚蒙蒙亮,许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许有德指挥着几个下人往那辆加宽的马车上塞东西,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紫檀木的恭桶盖子,那是他前几天刚让人打的,说是到了江宁那种富贵地界,连拉屎都得讲究个排场。

        “爹,那破烂玩意儿就别带了。”许清欢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喊了一声,“江宁什么没有?您抱着个马桶盖子,也不怕丢了安国县主的脸。”

        “你懂个屁!”许有德把盖子塞进座位底下,用脚踩实了才钻进车厢,脸上的肥肉还在抖,“这叫不忘本!再说了,那可是紫檀的,一两紫檀一两金,到了那边要是短了银子,劈了还能卖钱。”

        许清欢懒得理他。

        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很好。

        她特意吩咐了管家,把出发的时辰提前了一个时辰,还严令不许惊动任何人。

        主打一个“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走吧。”许清欢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到了江宁怎么祸害那边的世家大族了。

        马车晃悠了一下,车轮碾过门槛,发出咯吱一声响。

        车队驶出了巷子。

        许有德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算计着到了江宁要置办多少亩桑田,要买几个秦淮河上的清倌人回来唱曲儿。

        突然,马车停了。

        不是那种缓缓的停,而是一个急刹,惯性带着许有德一头撞在车壁上,那个紫檀木盖子骨碌碌滚了出来,砸在他的脚面上。

        “哎哟!”许有德捂着脚,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把掀开帘子,半个身子探出去,指着前面就骂:“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挡老爷去江宁发财的路?不想活了是吧?给老爷我撞……”

        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个滑稽的气音。

        许有德保持着骂人的姿势,僵住了。

        许清欢察觉不对,皱着眉伸手掀开了帘子。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随即差点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宽阔的水泥主干道上,没有车马,没有摊贩。

        全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车轮底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城门口。

        成千上万的百姓,穿着打补丁的短褐,裹着洗得发白的头巾,密密麻麻地跪在道路两旁。没有喧哗,没有吵闹,甚至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大人们捂在了怀里。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

        甚至连孩子的哭声都没有。

        他们手里捧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带着鸡屎味的鸡蛋,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

        那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东西。

        毕竟, 许小姐还缺什么呢?想着送点心意就好了。

        全城的人都在这儿了。

        许有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影,他缩回脖子,那张老脸有些发白,又有些红:“闺女……这……这是送咱们的?爹……爹原来是个好官啊?”

        他说着说着,眼圈竟然红了,又要自我感动。

        许清欢没说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对!剧本不对啊!

        我是来演恶人的,不是来演《万民以此别》的!

        她是来演恶人的,不是来演万民敬仰的青天大老爷的。

        这么搞下去,系统不会扣钱吧?

        必须得把这帮人赶走。

        必须得让他们恨她。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许有德,掀开帘子,直接踩着车辕站了出去。

        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用那种最刻薄、最尖锐的声音,冲着跪在地上的人群喊道:“都在这儿挺尸呢?啊?不用干活了吗?矿山今天停工了吗?地里的庄稼不用收了吗?”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谁让你们来的?挡着本县主的路,耽误了我去江南享福的时辰,你们赔得起吗?哪怕把你们全家卖了,也赔不起我那双鞋!”

        她指着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老头:“看什么看?说你呢!还不赶紧滚开!那是给车走的道,是你跪的地方吗?”

        许清欢觉得这一波输出很稳。

        够恶毒,够跋扈,够不近人情。

        按照正常逻辑,这帮百姓肯定得心寒,得愤怒,得在心里骂她是个有钱就翻脸的坏蛋。

        然而——

        人群没有动。

        也没有人露出愤怒的表情。

        反倒是……哭声响起来了。

        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一片,最后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悲怆的声浪。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独臂老头,正是之前在矿山跟许清欢抢过车把的老张。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用剩下那只手端着一碗浑浊的米酒,脸上老泪纵横。

        “县主骂得对啊!”老张哭得嗓子都哑了,“咱们这帮泥腿子,是不该挡了县主的前程!县主是为了咱们,才要去江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受罪啊!”

        许清欢:“?”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受罪了?

        我是去当祸害的啊!

        老张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百姓大喊:“大家都听见没?县主这是心疼咱们!怕咱们耽误了农时,怕咱们少挣了工分!县主哪怕是要走了,心里装的还是咱们能不能吃饱饭!”

        “呜呜呜……县主是大善人啊!”

        “县主您放心去吧!咱们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桃源县丢脸!”

        人群中,几个壮汉抬着一把巨大的伞走了出来。

        万民伞。

        那是全城百姓连夜用自家的碎布头拼出来的,花花绿绿,丑得要命,却沉得压手。

        “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县主到了那边,若是有人欺负您,您就把这伞撑开!让那边的人看看,咱们桃源县几十万口子,都是您的娘家!”

        许清欢看着那把丑出天际的万民伞,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这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你们是上过补习班吗?

        路边的茶楼二楼。

        宋玉白端着茶杯的手在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看着那个站在车辕上、一脸“凶相”的红衣少女,又看着底下哭成一片的百姓,眼底满是震撼。

        “这才是……王道啊。”裴寂站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只是声音有些低沉,“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她明明可以直接走,却非要用这种方式逼百姓回去耕作。”

        “裴兄,”宋玉白深吸一口气,“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干净的民心吗?”

        裴寂没说话,只是对着那辆马车,行了一礼。

        车辕上。

        许清欢觉得再不走,这误会就要大到没法收场了。

        “谁要你们的破伞!”她咬着牙,维持着最后的人设,“都给我滚!别让我说第三遍!谁再挡路,就让二麻子扣他一个月的工分!”

        她转头冲着车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冲过去!撞坏了东西算他们的!加速!”

        车夫也是个老实人,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扬起了鞭子。

        “驾!”

        马车猛地往前一窜。

        跪在地上的人群潮水般向两旁退去,不是因为怕撞,而是怕真的挡了县主的路。

        许有德看着路边那些没人收的篮子,心疼得直拍大腿:“鸡蛋!那是土鸡蛋啊!还有那老母鸡,那是下蛋的啊!哎哟我的祖宗,你让人停一下啊,哪怕收两只鸡也行啊!”

        许清欢一把拍掉他伸出去的手:“闭嘴!坐好!”

        马车开始加速,隆隆的车轮声盖过了百姓的哭喊。

        终于冲出来了。

        许清欢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软垫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年头,想当个坏人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

        车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还有稚嫩的呼喊。

        “大小姐!等等!等等我们!”

        许清欢下意识地回头。

        透过后窗摇晃的帘子,她看见一群孩子正光着脚,在水泥地上狂奔。

        那是玻璃厂收留的那帮小乞丐。

        他们穿着合身的灰色工装,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跑得鞋都掉了,光脚板踩在地上啪啪作响。

        领头的那个孩子叫狗蛋,是个哑巴,平时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但这会儿,他跑得最快,嘴里发出“啊啊”的嘶吼声,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手里捧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玻璃坨子。

        那是个玻璃摆件,里面大概是想做个“寿”字,结果做成了个大疙瘩,里面全是气泡,丑得让人没眼看。

        那是他们用废料,偷偷给许清欢做的。

        “大小姐!这是给您的!您带着!”

        “我们会好好干活!不偷懒!不偷吃!”

        “您一定要回来啊!别不要我们!呜呜呜……””

        孩子们追不上全速飞驰的马车,被甩得越来越远。

        狗蛋跑不动了,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但他还是高高举着那个丑陋的玻璃坨子,跪在路中间,冲着马车的方向用力磕头。

        许清欢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框。

        她是个现代人,是个唯利是图的玩家,是个只想完成任务回家的过客。

        但这会儿,看着那个跪在路中间的小黑点。

        她觉得眼睛有点酸。

        “一群傻子。”许清欢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

        她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闭上了眼。

        车厢里很安静。

        许有德也不闹了,抱着那个紫檀木盖子,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远处茶楼上。

        裴寂看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孩子,又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长叹一声。

        “忍痛割爱,断尾求生。”裴寂给这一幕下了定语,“她是为了不让这些孩子有了依靠就懈怠,才走得这么决绝。此等心性,当真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马车驶上了官道。

        颠簸感传来。

        “叮。”

        脑海中响起那声熟悉的电子音。

        许清欢有些紧张地打开面板。

        ——驱赶百姓,辱骂长者,命令马车冲撞人群,无视孤儿献礼,态度冷漠,极其恶劣!

        ——鉴于此次恶行涉及人数众多(全城百姓),且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全城痛哭)

        ——退休金:人民币五百万元!已存入现实账户。

        许清欢看着那串长长的零,愣了足足三秒。

        原本心头那点因为离别而产生的酸涩,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砸得稀碎。

        五百万?

        就因为骂了两句人,没收那帮孩子的破烂?

        许清欢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许有德以为她在哭,凑过来想安慰两句:“闺女啊,别难受了,咱们以后常回来看看……”

        “哈哈哈哈哈!”

        许清欢抬起头,脸上哪有半点泪痕,笑得眉眼弯弯,简直比那琉璃阁的灯火还要亮。

        “难受?我为什么要难受?”

        她拍了拍那张看不见的系统面板,心情好得想唱歌。

        这系统,真是个只看表面、不懂人间疾苦的人工智障啊。

        “爹,到了江宁,给我买个最大的宅子!”许清欢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要带花园的!带湖的!”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去,留下一串飞扬的尘土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而桃源县的城门口,那些百姓依旧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望着那个方向,如同在送别一位忍辱负重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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