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占据大殿、钟楼、后殿等几处相对坚固的位置，布置简单的障碍和埋伏点，并检查随身携带的弓弩、暗器、毒粉等物。

    杨博起则将装有阮弘义供状、密信等关键罪证的铁匣，交给燕无痕贴身保管。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夜风穿行在破败的殿宇间。

    众人点起几堆篝火，既是照明，也是取暖。

    子夜时分，最黑暗的时刻。

    寺外荒野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铃声。

    那铃声不似中原常见的清脆，反而沉闷沙哑，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时断时续。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郁的腥甜气息，随着夜风弥漫开来，钻进古寺的每一个角落。

    “捂住口鼻！是迷香！”莫三郎低喝，同时从药囊中抓出几把药粉，撒在众人周围的火堆和地上。

    药粉燃烧，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冲淡了那股腥甜。

    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浓雾，不知何时从残垣断壁间升腾而起，带着那股腥甜味，迅速笼罩了整个兰若寺。

    雾气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人影在晃动。

    “看！”小雀指向寺门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惊悸。

    只见浓雾之中，一个个“人”影，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穿过倒塌的山门，向着大殿方向走来。

    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有破旧的百姓短打，有残破的兵丁号衣，甚至还有僧袍。

    但他们共同的特点是：表情麻木呆滞，眼神空洞无神，动作僵硬诡异，仿佛提线木偶。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对于脚下的碎石、荆棘，甚至同伴的躯体，都恍若未见，只是机械沉默地向前移动，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哑声响。

    “药人！是摄心傀儡！”莫三郎倒吸一口凉气，“西域邪术！以药物配合精神秘法，控制活人神智，使之不畏疼痛，力大无穷，唯施术者之命是从！”

    仿佛印证他的话，雾中传来一个尖细阴冷的声音：“杨掌印，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

    “将阮弘义的供状与密信乖乖交出来，咱家或许还能在太子殿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留你个全尸，保你这些手下一条狗命。否则……”

    声音一顿，陡然变得森寒无比：“这‘百鬼夜行大阵’，便是尔等葬身之地！届时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可就怪不得咱家心狠了！”

    话音未落，那些“药人”仿佛得到了指令，原本缓慢的步伐骤然加快，喉咙里发出低吼，从四面八方，向着大殿扑来！

    他们不避刀剑，有些被护卫的兵刃砍中手臂、刺穿胸膛，竟恍若未觉，依旧张牙舞爪地扑上，力气大得惊人！

    “结阵！护住大殿门口！攻击头部或脊椎！”杨博起厉声喝道，声如金铁，压过了那诡异铃声和药人的嘶吼，让有些慌乱的众人心神一凛。

    燕无痕长剑出鞘，剑光洒出，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专削药人的手腕和脚踝关节，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小雀身形灵动，在人群中穿梭，手中淬毒银针专打眼窝咽喉等要害。

    莫三郎则不断抛洒出各色药粉，有些刺鼻呛人，干扰药人嗅觉；有些带有腐蚀性，沾上皮肤便滋滋作响；还有些能令其动作迟滞。

    护卫们结成一个简易的圆阵，背靠大殿，刀枪并举，奋力抵挡着涌来的药人。

    但这些药人实在太多，且不畏死伤，往往倒下三五个，后面又涌上来七八个。

    很快便有护卫受伤，鲜血溅在残破的佛像和地面上，触目惊心。

    杨博起并未立即加入战团，他站在原地，目光穿透重重迷雾，锁定在寺外某处。

    那里，隐约可见两道身影。

    一道瘦小佝偻，穿着太监服饰，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阴公公。

    另一人则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形枯瘦，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

    此人手中持着一串奇形怪状的骨铃，轻轻摇动，那沉闷诡异的铃声便随之响起。正是这铃声，在操控着药人的行动！

    “装神弄鬼！”杨博起冷哼一声，朗声道，“阴公公，你身为内宦，勾结外邦，残害忠良，戕害无辜百姓炼制药人，罪该万死！”

    “今日，杨某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大言不惭！”阴公公尖声怪笑，身形一晃，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十指连弹，数十道细如牛毛的碧绿光芒向着杨博起周身大穴激射而来！

    正是他淬炼多年的毒针“碧磷针”，见血封喉！

    不仅如此，那枯瘦老僧，也就是苦寂禅师，手中骨铃摇动得更急，口中念念有词，发出的却非佛号，而是一种艰涩古怪的音节。

    随着他的咒语，雾气更加浓郁，腥甜之气大作，其中更夹杂着阵阵惑人心神的低语幻听，试图扰乱杨博起一方的心神。

    面对激射而来的毒针，杨博起不闪不避，体内“脾土镇元功”急速运转，一股厚重沉稳的气息弥漫全身。

    他双掌一错，向前平推，掌力澎湃而出，正是“太阳玄冥掌”！

    “嗤嗤嗤！”

    毒针射入掌风范围，速度骤减，大部分被刚猛掌力震飞，少数几枚突破掌风，射到杨博起身前尺许，也被他护体真气一荡，偏离方向，擦着衣角落空。

    “好精纯的内力！”阴公公眼神一凝，身形再变，绕着杨博起游走不定，双手连挥。

    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缠绕向杨博起四肢，同时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正是他擅长的音波功，直钻耳膜，扰乱心神。

    苦寂禅师的咒语也同时加强，那铃声带着蛊惑与混乱的力量，周围的雾气翻滚，仿佛有无数狰狞鬼影扑出，直欲将人拖入无尽恐惧的幻境。

    若是常人，在这视觉、听觉乃至精神的多重攻击下，只怕早已心神失守，任人宰割。

    但杨博起“脾土镇元功”最重心性稳固，真气浑厚绵长，对各类毒素幻术有极强的抗性。

    他屏息凝神，灵台一片清明，那些鬼影幻听，丝毫不能动摇其心志。

    他一边应对阴公公的袭击，一边仔细观察苦寂禅师。

    只见那老僧摇动骨铃的节奏，与药人进攻的步伐隐约同步。

    他腰间悬挂的那枚骨铃，每次摇动，绿光便闪烁一下，药人的攻势就凶猛一分。

    “铃声是关键，那主铃更是核心！”杨博起想起了吴秋雁曾提及的西域控魂法器，与此物描述极为相似。

    他一边与阴公公交手，一边朗声道：“苦寂妖僧！你以‘曼陀罗’、‘鬼面花’、‘腐心草’混合尸油炼制的‘失魂香’，配合这‘摄魂骨铃’，操控这些无辜百姓，就不怕业火焚身，永堕无间吗？！”

    他声音灌注内力，清晰传入苦寂禅师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