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股份，朝廷占五成，蓝启等勋贵合占五成。”

    “朕赏你一成，从朝廷那五成里分。”

    顾铭猛地抬起头。

    殿内寂静无声。

    “陛下……”

    “不必推辞。”

    赵延打断他，言语里带着一丝威严：

    “这一成，是你应得的。”

    顾铭跪倒在地：

    “臣谢陛下隆恩。”

    赵延提笔写了一份手谕，吹了吹墨迹，将黄绫递给他：

    “起来吧，拿着。”

    顾铭双手接过。

    合作社的股，朝廷占一半，勋贵们占一半。

    他这一成拿了，便是除了朝廷外最大的股东。

    和蓝启所占的股份相差无几了。

    这可真是一份重赏。

    京畿地区还只是开始。

    等到蜂窝煤彻底在大崝北边铺开商路之后。

    光是这一成股份的分红。

    就抵得上他岳父秦沛这个天临首富经商的利润了。

    而且蜂窝煤虽然是他发明的。

    但这种民生上的垄断行业，可不是谁发明就归谁，大崝又不是市场经济。

    就和盐业一样，谁都会造盐，但能制盐贩盐的也只有朝廷。

    所以他并没有想过去分润这个利润。

    反正他对银子也不感兴趣。

    “臣惶恐。”

    “惶恐什么？”

    赵延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朕给你的，就是你的。”

    “退下吧。”

    顾铭再拜，转身退出内殿。

    宫门外，黄飞虎坐在马车上等他。

    见到顾铭，他快步上前：

    “大人。”

    顾铭坐上马车。

    “回府。”

    一刻钟后，顾铭回到了家中。

    听到顾铭回来的动静，苏婉晴立刻披着斗篷来迎他：

    “夫君回来了。”

    “宫里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顾铭握住她的手。

    “进去说。”

    两人走进院子。

    秦明月和阿音也都还没睡。

    炭火烧得正旺。

    他家里没有用蜂窝煤。

    蜂窝煤虽比普通的煤要好，但总归有味道。

    京中的有钱人还是用得精炭。

    “陛下召见，是为何事？”

    秦明月递过一杯热茶。

    顾铭取出黄绫展开。

    绢面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三女凑过来看。

    秦明月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

    “一成股份？这可是笔巨款。”

    “父亲经营数十年，方有今日。”

    “夫君只用了几个月。”

    顾铭也露出一丝笑意：

    “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怀义县的试点清丈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该推广到整个京畿了。”

    秦明月在他对面坐下：

    “其他县的人，未必有蓝启他们好说话。”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银子的。”

    顾铭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

    “但有了这个先例，总会容易些。”

    “周广义和蓝启他们得了好处，其他人自然看得见。”

    就在众人畅聊之时。

    西城，醉仙居顶楼的雅间里。

    李裹儿正在和京城分坛的高层议事。

    韩举人眼神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怀义县的清丈结束了，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咱们布置的暗手一个没用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

    一个中年男子皱起眉头：

    “这么快？”

    “那些狗勋贵向来跋扈，这次怎么怂了？”

    李裹儿端起一杯温酒：

    “那个顾铭开了个什么合作社，搞出了蜂窝煤换勋贵们退田。”

    另一名相貌普通的妇人恍然大悟：

    “那蜂窝煤是顾铭发明的？怪不得那些勋贵不闹。”

    “这顾铭难道真是文曲星下凡？”

    另一人忍不住道：

    “那咱们的计划……”

    “自然是落空了。”

    李裹儿放下酒盏。

    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雅间一时间陷入沉默。

    “档头。”

    一个年轻女子开口。

    “京畿其他县的清丈，很快就会开始。”

    “咱们还有机会，勋贵们配合，是因为顾铭给了好处。”

    “但其他县未必都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清丈过程中，总有冲突。”

    李裹儿没有回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片刻之后看向韩举人：

    “之前让你查顾铭，说说他的情况吧。”

    韩举人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

    他展开卷宗，清了清嗓子：

    “顾铭，字长生，江南天临府安河县人。”

    “今年十九岁。”

    “丁酉科连中六元，状元及第。”

    “现任翰林修撰，兼京畿巡按御史。”

    李裹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些我都知道。”

    “说些我不知道的。”

    韩举人点头，翻到卷宗下一页。

    开始从顾铭通过童试起开始介绍。

    包括他选了苏婉晴，又收了阿音等情况。

    一直讲到他进京赶考。

    “他今年三月从江南北上，进京赶考。”

    “同行者六人，皆是女眷，另外还有秦家的镖师柳惊鸿护送，也就是他大舅哥。”

    “四月抵达京城，租住在秦沛提前租好的宅子里。”

    “然后便是......”

    李裹儿眼神一动，伸手打断韩举人的话：

    “三月北上？”

    “正是。”

    韩举人将卷宗递过去：

    “沿途驿站都有记录。”

    李裹儿接过卷宗，她扫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

    顾铭到洪泗府的时候，她也正好在洪泗府外准备劫杀赵家祖奶。

    时间完全吻合。

    当时她正准备动手，就看到赵家人和另一队人起了冲突。

    不然她也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事后，赵明范还被人以红莲教的名义灭口了。

    当时红莲教也不在意，虱子多了不痒，自然也就认了下来。

    现在来看，全都对上了。

    李裹儿抬起头，开口问道：

    “顾铭身边，可有个擅射的女子？”

    韩举人一愣：

    “属下查到的信息里，顾铭共有六房妻妾。”

    “其中一人姓齐，是北蛮左王庭的部落之女。”

    “北蛮那边的人都擅射，估计她也不例外。”

    李裹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

    韩举人试探着问道：

    “档头想拉他入教？”

    “现在还早。”

    李裹儿摇了摇头。

    “先看看，京畿的清丈才刚刚开始。”

    “怀义县顺利，不代表其他县也顺利。”

    “宛平县那边，情况如何？”

    另一名中年男子开口：

    “回档头。”

    “宛平县致仕的大臣不少。”

    “他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顾铭想在宛平县清丈，恐怕没有怀义县容易。”

    李裹儿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

    “都是谁？”

    “前首辅徐承久。”

    “前阁员吴灏。”

    “之前的吏部尚书蔡同光。”

    李裹儿笑了：

    “都是硬骨头。”

    “那就等着看吧。”

    “看他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继续盯着顾铭。”

    “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韩举人躬身：

    “属下明白。”

    李裹儿挥挥手。

    “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