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唤了一声。

    “田书记，我在。”林源迅速收敛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我知道了。既然是组织决定，我坚决拥护。”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但田国富能听出其中压抑的失望。他叹了口气：“林源，这次的事情……有些复杂。李建国同志确实有他的优势，常委会上多数同志都支持他。”

    “我明白。”林源说，“李建国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协调能力强，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田国富知道，林源心里肯定不好受。他想了想，安慰道：“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检察长这个位置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你在检察系统工作了这么多年，业务精湛，作风正派，组织上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

    “谢谢田书记的肯定。”林源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会继续努力工作，配合好李建国同志的工作。”

    “这就好。”田国富说，“季检察长马上就要退休了，这段时间你要协助他把交接工作做好。特别是几个在办的重大案件，要确保平稳过渡。”

    “请田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林源郑重承诺。

    “好，那就这样。”田国富顿了顿，补充道，“林源，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想法。但我要提醒你，汉东现在的政治格局很复杂，有些时候，人事安排不完全是能力问题，还有方方面面的考量。你要正确对待，不要有情绪。”

    “我明白。”林源说，“谢谢田书记的关心和指导。”

    挂断电话，林源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看着桌上摆放的“全省优秀检察官”奖杯，还有与季昌明检察长的合影，心中五味杂陈。

    季昌明曾经私下对他说过：“林源，你是最适合接替我的人。但汉东的情况特殊，有时候合适的人不一定能上，能上的人不一定最合适。你要有心理准备。”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深意，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老检察长还告诫过他们这些班子成员：不要轻易卷入沙瑞金、宁方远和陈哲的斗争，检察机关要保持相对独立，依法办案，不偏不倚。

    可现在，现实给了林源一记响亮的耳光，想要进步，想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不站队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找到了纪委书记田国富，这位沙瑞金的亲信，以为可以得到支持。田国富也确实在常委会上为他说话了，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李建国胜出。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沙瑞金和宁方远的博弈中，检察长这个位置成了交换的筹码。而他林源，成了这场政治交易中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在省政府大楼里，宁方远送走许继业和裴振后，独自在办公室里沉思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省长。”祁同伟很快接起电话。

    “同伟，常委会刚刚结束。”宁方远说，“李建国调任检察院检察长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这么快？”祁同伟有些惊讶。

    “这种人事议题，只要主要领导达成共识，通过是很快的。”宁方远淡淡地说，“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省长您说。”

    “你找个时间，跟李建国谈一下。”宁方远缓缓说道，“一是恭喜他高升，从正厅级的常务副厅长到副部级的检察长，这是重要的进步。二是提醒他，到了新的岗位，要尽快熟悉工作，特别是要处理好与省委、省政府的关系。”

    祁同伟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思：“我明白了。省长是担心李建国到了检察院之后，立场会出现变化？”

    “防患于未然。”宁方远说，“李建国在公安厅多年，虽然不算我们的人，但至少保持着相对中立。这次他能当上检察长，虽然是我们和沙瑞金交易的结果，但客观上也是我们支持了他。”

    “是，我会跟他谈清楚的。”祁同伟应道，“不过省长，李建国这个人我了解，性格比较刚直，不太容易拉拢。”

    “不需要完全拉拢过来。”宁方远说，“只要他能保持中立，不偏向其他人那边，对我们来说就是有利的。特别是现在陈哲也来了，三足鼎立的情况下，谁多一个中立力量的支持，谁就多一点优势。”

    “我明白了。”祁同伟说，“我会跟他谈，到了新岗位，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嗯，注意方式方法。”宁方远叮嘱道，“李建国是老干部了，谈话要讲究艺术。”

    “省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祁同伟说。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李建国要调走了，这对公安厅来说是个重大变化。作为常务副厅长，李建国在厅里威望很高，很多老同志都服他。他突然调走，虽然赵荣会来接任，但交接和适应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李建国调任检察长，对汉东政法系统的格局会产生深远影响。

    祁同伟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建国的办公室。

    “老李，是我，祁同伟。”

    “祁省长，您好！”李建国的声音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恭敬。

    “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祁同伟说。

    “方便的，祁省长。”李建国回答，“是现在过来吗？”

    “我过去吧。”祁同伟说，“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到公安厅处理，顺便去你办公室坐坐。”

    “好的，我等您。”

    半小时后，祁同伟的车驶入省公安厅大院。他直接来到李建国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时，李建国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

    “祁省长，请坐。”李建国起身相迎。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建国给祁同伟倒上茶，然后安静地等待领导开口。

    祁同伟端起茶杯，没有急于进入正题，而是先聊了几句公安厅的日常工作。两人就几个重点案件的侦办情况交换了意见，又讨论了近期社会治安形势。

    聊了大约十分钟，祁同伟才话锋一转：“老李，我听说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你要调任省检察院检察长了。”

    李建国点点头，表情平静：“是的，刚接到通知。组织上信任我，给我压更重的担子。”

    “这是好事啊。”祁同伟笑道，“从正厅到副部，这是重要的进步。我代表省公安厅，也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祝贺。”

    “谢谢祁省长。”李建国说，“在公安厅工作这么多年，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理解，理解。”祁同伟说，“不过检察院和公安厅都是政法系统的重要部门，你过去也不算离开本行。而且检察长这个位置很重要，责任重大。”

    “是啊。”李建国感慨道，“我以前主要在公安战线工作，对检察业务虽然有所了解，但不算精通。到了新岗位，还得从头学起。”

    “以你的能力和经验，适应起来应该很快。”祁同伟说，“不过有句话，我作为多年的同事，想跟你聊一聊。”

    李建国坐直身体：“祁省长请讲。”

    祁同伟斟酌着措辞：“检察长这个位置很特殊。检察机关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既要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又要自觉接受党的领导。这其中的平衡，很考验政治智慧。”

    “祁省长说得对。”李建国认真倾听。

    “汉东的情况，你也清楚。”祁同伟继续说，“沙书记、宁省长，还有新来的陈书记，三位主要领导都很重视政法工作。你到了检察院，要处理好与省委、省政府的关系，既要坚持原则，依法办案，又要服务大局，保障发展。”

    李建国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祁同伟看着李建国，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老李，咱们在公安厅共事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能当上检察长，固然是你个人能力和资历的结果，但背后也有领导的信任和支持。”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建国的反应：“宁省长在常委会上，是支持你的。这份信任，你要珍惜。”

    李建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明白了祁同伟今天谈话的真正用意。

    “祁省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李建国郑重地说，“请转告宁省长，我李建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到了新岗位，我会牢记自己的职责，依法履职，也会处理好各方面关系，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有过于露骨。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你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检察院和公安厅还要加强协作，共同维护汉东的法治环境和社会稳定。”

    “一定。”李建国说，“公安和检察本来就是一家，都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起身告辞。送走祁同伟后，李建国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独自站在窗前。

    他当然明白祁同伟今天谈话的深意。宁方远通过祁同伟向他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你当上检察长，有我的支持。以后在检察院，要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赤裸裸的政治拉拢，李建国并不喜欢。他更愿意凭自己的能力和原则工作，而不是成为某个领导的“自己人”。

    但现实是，在汉东这样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完全中立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不站队，就可能被边缘化；你站错了队，就可能万劫不复。

    李建国想起自己在公安系统三十年的经历。他见过太多因为站队问题而起起落落的干部。有些人能力很强，但因为不善于处理关系，始终得不到重用；有些人能力一般，但因为跟对了人，步步高升。

    他自己能走到今天，固然有能力因素，但也有运气的成分，还有他之前的老领导的提携。这次能当上检察长，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这个位置会在林源和汪林之间产生，自己只是个陪跑的。

    现在看来，他是沾了政治博弈的光。

    李建国叹了口气。政治这门艺术，他始终学不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