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市出来，陈墟和苏慕没有走远。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居民楼，爬到了五楼。这栋楼的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能看到周围几条街道的情况。楼梯被坍塌的墙体堵住了大半，丧失者上不来。

    五楼的一个房间里，还有两张没被搬走的床。床板上落满了灰，但至少能躺人。

    苏慕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危险，然后靠在窗边，往外看。

    陈墟坐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水，喝了两口。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话。

    地下交易场。城东老工业区。马奎每个月都会去。

    苏慕头也不回地问:“你真打算去找马奎？”

    陈墟说:“嗯。”

    “为了什么？”苏慕转过身看着他，“就因为他说要把我们带走？”

    陈墟沉默了一下，说:“不全是。”

    苏慕等着他往下说。

    陈墟说:“我想知道地面上的秩序是什么样的。曙光城，复兴会，这些大据点到底在干什么。那个马奎是曙光城的管事，他手里肯定有信息。”

    苏慕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就为这个冒险？信息能当饭吃？”

    陈墟说:“能。知道得多，活得更久。”

    苏慕没再反驳。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说:“行。你想去，我陪你。不过得有计划。”

    陈墟点头:“你说。”

    苏慕说:“第一，我们得弄到更多的武器和弹药。那个交易场既然是马奎的地盘，肯定有人守着，硬闯是找死。第二，得弄到金子和物资。进交易场需要筹码，没有筹码，连门都进不去。第三——”

    她顿了顿，说:“得找一个认识路的人。城东老工业区那么大，我们俩瞎找，找一个月也找不到。”

    陈墟听完，说:“那个年轻人。”

    苏慕看着他。

    陈墟说:“他叫……忘了问名字。但他在集市待了一周，认识的人肯定比我们多。而且他欠我们一个人情。”

    苏慕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明天去找他。”

    两个人轮流守夜，休息了几个小时。

    天亮之后，他们回到集市。

    早上的集市比晚上冷清得多，只有几个摊主在整理货物。陈墟找到昨天那个年轻人蹲的角落，却发现那里空了。

    年轻人不在。

    那个女人也不在。

    苏慕皱眉:“走了？”

    陈墟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他走到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问那个摊主:“昨天蹲那边的年轻人，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说:“你说阿亮？一大早就走了。”

    陈墟问:“去哪了？”

    摊主摇头:“不知道。他妈的病好了点，说是要去找药。那孩子是个孝子，为了他妈什么都肯干。”

    陈墟沉默了一下，问:“他还会回来吗？”

    摊主说:“应该会吧。他妈走不动路，走不远。他肯定是把妈藏到什么地方，自己出去找药了。”

    陈墟道了谢，和苏慕离开集市。

    苏慕问:“现在怎么办？”

    陈墟想了想，说:“等。他既然把妈藏起来了，肯定会回来找吃的。我们在集市附近守着。”

    他们找了个能观察集市入口的位置，蹲下来等。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集市里的人越来越多，又越来越少，直到天黑下来。那个叫阿亮的年轻人始终没有出现。

    苏慕有些坐不住了:“会不会出事了？”

    陈墟没说话，只是盯着集市入口。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脚步踉跄，像是受了伤。

    是阿亮。

    他浑身是血，左手捂着右肩，走路一瘸一拐。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明显失血过多。

    陈墟和苏慕立刻冲过去。

    阿亮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苏慕一把扶住他，把他拖到旁边的废墟里。陈墟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人跟踪，然后蹲下来检查阿亮的伤。

    肩膀上一个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不是丧失者——丧失者的咬痕没这么大。是变异兽。

    苏慕从包里拿出急救包，开始处理伤口。消毒、止血、包扎，动作很快。阿亮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处理完之后，苏慕给他喂了点水。阿亮喝了几口，缓过气来，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

    “我妈……被抓走了……”

    陈墟心里一沉:“谁抓的？”

    阿亮的眼睛里涌出泪:“马奎的人。我去找药，回来的时候，他们……他们正在搬东西。我妈躺在地上，被他们抬走了。我想冲上去，被他们打了一顿，差点死了。”

    苏慕问:“他们把她带到哪去了？”

    阿亮摇头:“不知道……他们开着车，往东边去了。我追不上……”

    陈墟沉默。

    东边。又是东边。

    他看着阿亮，说:“你知道马奎每个月都去一个地方，叫地下交易场。在城东老工业区。”

    阿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听人说过。但不知道具体在哪。”

    陈墟说:“我们去找。你妈如果还活着，应该就在那里。”

    阿亮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陈墟看着他，说:“因为你欠我们一个人情。”

    阿亮沉默了几秒，然后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给陈墟磕了一个头。

    “带我一起去。”他说，“我给你们带路。我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认识路。城东老工业区我去过，只要找到大概方向，我能找到。”

    陈墟看着苏慕。

    苏慕想了想，点头:“带着他，多个帮手。但他这样——”

    她看了看阿亮的伤:“得养几天。”

    阿亮说:“我能走。我死不了。”

    陈墟说:“三天。养三天，然后出发。”

    阿亮咬着牙点头。

    他们把他扶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栋居民楼五楼的房间。苏慕又给他处理了一遍伤口，喂他吃了药。阿亮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睡得很沉。

    陈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苏慕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信他？”她问。

    陈墟说:“信一半。”

    苏慕看着他:“那你还带他去？”

    陈墟沉默了一下，说:“他为了他妈什么都肯干。这种人，可以信。”

    苏慕没再说话。

    三天后，阿亮的伤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走路没问题。

    他们准备好东西，出发前往城东。

    阿亮带路，走的是他熟悉的小路——废弃的工厂、坍塌的民房、杂草丛生的荒地。他确实认识路，带着他们绕开了好几处丧失者密集的区域。

    走了大半天，前面出现一片广阔的废墟。

    那曾经是一个工业区。入目所及全是倒塌的厂房、生锈的机械、堆积如山的废料。烟囱断成几截，横在地上，像巨大的尸体。有些地方还在冒烟，不知道是自燃还是有人生火。

    阿亮停下来，指着前面:“就是这里。老工业区。”

    陈墟扫视着这片废墟，心里有些发紧。太大了。如果交易场藏在这里面，找起来太难了。

    就在这时，苏慕突然抬手示意。

    陈墟立刻警觉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废墟里，有几个人影在移动。

    不是丧失者——丧失者的动作没那么流畅。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陈墟低声说:“绕过去看看。”

    三个人摸到一堵断墙后面，探头看去。

    前面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间搭着几个大帐篷。帐篷周围停着几辆车——真正的车，能开的车。有人在巡逻，有人进进出出。帐篷旁边堆着很多箱子，看不出来是什么。

    苏慕低声说:“就是这里。”

    阿亮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他盯着那些帐篷，想冲出去，被陈墟一把按住。

    “冷静。”陈墟说，“你妈不一定在这里面。就算在，你这样冲进去也是送死。”

    阿亮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墟观察着那片营地。帐篷大概有四五个，最大的那个在最中间，外面有人守着。四周有巡逻的，大概七八个，都带着枪。营地边缘堆着很多物资，有食物、水、药品，还有一些笼子。

    笼子里有人。

    陈墟心里一沉。那些笼子不大，里面蜷缩着人影，看不清是死是活。

    阿亮也看到了。他的眼睛红了，但还是忍着没动。

    苏慕低声说:“晚上动手？”

    陈墟摇头:“不行。他们人多，有枪，还有车。硬拼是找死。”

    他想了想，说:“需要引开他们。”

    苏慕看着他:“怎么引？”

    陈墟看向远处。工业区深处，隐约传来丧失者的嘶吼声。

    他有了个主意。

    “丧失者。”他说，“把它们引过来。”

    苏慕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制造混乱？”

    陈墟点头:“趁乱进去，找人，救人。然后趁乱跑。”

    阿亮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我能帮忙。”他说，“我去引丧失者。”

    陈墟看着他:“你身上有伤。”

    阿亮说:“跑得动。”

    陈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天黑之后动手。”

    他们开始准备。

    陈墟和苏慕清点武器:***子弹还有二十多发，手枪子弹三十发，弩箭十几支。阿亮只有一把砍刀，还是陈墟借给他的。

    苏慕说:“进了营地之后，分头找。你找物资，我找人。不管找没找到，十分钟后在东边的废料堆集合。”

    陈墟点头。

    阿亮说:“我去找我妈。找到了就带她跑。”

    苏慕看着他:“如果她被锁着，或者受了重伤，跑不动呢？”

    阿亮沉默了一下，说:“那我就背着她跑。”

    苏慕没再说什么。

    天色慢慢暗下来。

    月亮还没升起，废墟陷入一片黑暗。

    阿亮先动了。他猫着腰，消失在废墟里。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营地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几个巡逻的朝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更多的声音传来——丧失者的嘶吼。它们被引来了。

    阿亮跑得很快，边跑边喊，把丧失者往营地这边引。那些丧失者听到声音，看到人影，疯狂地追过来。

    营地里的人慌了。有人大喊:“丧失者！好多丧失者！”有人开枪，枪声在废墟里炸开，引来更多的丧失者。

    混乱开始了。

    陈墟和苏慕趁着混乱，摸进营地。

    营地里全是人，跑来跑去，开枪的，喊叫的，搬运物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苏慕朝那些笼子的方向摸去。陈墟则朝最大的那个帐篷移动。

    他掀开帐篷一角，往里看。

    帐篷里堆满了东西——成箱的物资，成堆的武器，还有几个铁皮柜。最里面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短须，四十来岁。

    马奎。

    他正对着一个对讲机说话，声音很急:“守住！守住！把那群畜生拦住！”

    陈墟盯着他，手按在枪上。

    但他没有开枪。

    不是时候。

    他扫了一眼帐篷里的东西，目光落在那几个铁皮柜上。如果马奎在这里交易，柜子里肯定有他要的东西——金子，或者情报。

    他需要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墟立刻闪到帐篷侧面，躲进阴影里。

    一个人跑过来，掀开帐篷冲进去:“马爷！那边顶不住了！丧失者太多了！”

    马奎站起来，脸色铁青:“妈的。撤！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

    他打开那几个铁皮柜，开始往背包里装东西。陈墟看到了——金条，一摞一摞的金条。

    还有文件。

    马奎装完东西，跟着那个人冲出帐篷。

    陈墟没有追。他等他们走远，然后闪身钻进帐篷。

    铁皮柜还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地上掉了一样东西——一张纸，大概是马奎装得太急，没注意到。

    陈墟捡起来，看了一眼。

    纸上是一个地址。

    曙光城。

    还有一串数字，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纸塞进口袋，转身冲出帐篷。

    外面，营地已经彻底乱了。丧失者冲进来了，正在撕咬那些没跑掉的人。枪声、惨叫声、嘶吼声混成一片。

    陈墟朝集合点跑去。

    苏慕已经在等她了。她旁边站着阿亮，阿亮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那个生病的女人。她还活着，闭着眼睛，但呼吸还在。

    “走！”苏慕大喊。

    三个人朝东边狂奔。

    身后，废墟陷入火海。有人在慌乱中打翻了油灯，帐篷烧起来了。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工业区。

    他们跑出很远，直到听不到枪声和嘶吼声，才停下来。

    阿亮把母亲放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肩膀又流血了，绷带被染红。但他顾不上，只是看着母亲的脸，不停地叫:“妈，妈……”

    女人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角的泪流了下来。

    阿亮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陈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苏慕走过来，低声问:“找到了什么？”

    陈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她。

    苏慕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曙光城的地址？”

    陈墟点头。

    苏慕看着他:“你想去？”

    陈墟看向远处。工业区的火光还在燃烧，把半边天映成红色。

    “马奎只是个小喽啰。”他说，“我想知道上面的人是谁。”

    苏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我陪你去。”

    陈墟看着她，问:“为什么？”

    苏慕想了想，说:“因为你这种人，末日里少见。”

    陈墟没再问。

    他转身，看向远处。

    曙光城。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