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懒得搭理老杰克。

    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再次打开短信。

    他又看了一遍照片。

    放大。

    缩小。

    放大。

    “……倒不是我好色。”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说服自己的认真。

    “我就是想通过照片知道这女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

    “真不是我好色。”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还有吗？真想看！】

    家里出事这几个月，他早就没有了挊的心情，所以网址都记不住了。

    中间到底是什么来着？

    李雷盯着那个“已发送”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算了。

    正事要紧。

    他重新调出系统面板。

    那三个选项还悬浮在视网膜上，灰白色的文字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选项A：截拳道】

    【选项B：太极拳】

    【选项C：葵花宝典】

    他的目光扫过葵花宝典，嘴角抽了一下。

    “体制+8……”

    他低头看了眼裤裆。

    又抬起头。

    “沟槽的系统。”他骂了一句。

    然后他的手指划过太极拳，停都没停。

    “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李雷想起电视剧里张无忌那套“忘得越多、会的越多”的玄学，“等老子老了再考虑吧。那时候打不动了，躺公园里跟老头们推推手，挺合适的。”

    他的手指落在截拳道上。

    “买了书就当练过了。”

    李雷深吸一口气。

    “就这个了。”

    【选项A：截拳道】

    【确认选择？】

    【是\/否】

    他选择了【是】。

    【技能录入中……】

    那一瞬间，李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涌入他的身体。

    不是疼痛。

    不是灼热。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难以描述的写入感——像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笔一划地刻下某种古老的印记。

    他的意识被拉进一片黑暗。

    然后黑暗中亮起一个影子。

    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只有轮廓。

    那个人摆出一个侧架——和李雷在拳馆里练的那种完全不同。更低，更松，重心更靠后，双手不是护在颌侧，而是像垂下来的、随时准备弹出的弹簧。

    那个人动了。

    一个刺拳。

    不是托尼教的那种“脚蹬地、转髋、送肩”的标准拳击刺拳。

    是更短、更直接、更猝不及防的——弹。

    像毒蛇吐信。

    每一个动作都致命到极致，每一击都对准要害。

    影子消失了。

    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声音说：

    “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

    “截拳道不是拳法。”

    “是让你忘记所有拳法。”

    黑暗散去。

    李雷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点开系统面板。

    【技能：截拳道（初级）】

    【熟练度：0\/100】

    他往下看。

    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叮——】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首次武术传承】

    【额外奖励发放中……】

    【体质+1】

    【力量+2】

    变化来了。

    这一次不是“写入”。

    是填充。

    李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物理层面的改变。

    先是力量。

    那股熟悉的、像电流一样的热流从心脏位置炸开，沿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汹涌——因为那是两点力量的同时注入。

    他的手臂。

    他的肩膀。

    他的背阔肌。

    他的胸肌。

    所有主要的肌群都在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凭空而来的能量。肌纤维以超越自然规律的速度增粗、变得更加致密、更具爆发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变得更重”的充实感——不是体重的增加，是每一条肌肉都变得更沉了。

    然后是体质。

    那股热流没有停止。

    它从肌肉渗入更深的地方。

    骨骼传来轻微的嗡鸣，密度在增加，结构在加固。

    心肺功能在提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更慢、更有力，每一次搏动都把更多的血液泵向全身。

    皮肤表面传来微微的紧绷感，那是皮下组织在变得更加致密、更有韧性。

    甚至他的内脏——那些他从来感受不到的器官——都在传来某种“被包裹住”的安全感。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李雷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太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条手臂的轮廓比十分钟前粗了一圈。不是肿胀，是真正的、坚实的肌肉维度增加。肱二头肌的峰谷更加分明，小臂的血管微微凸显，像蜿蜒的河流。

    他握紧拳头。

    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膨胀的信心从心底涌上来。

    12点力量。

    9点体质。

    截拳道。

    他抬起手，对着空气打了一记刺拳。

    “砰。”

    那声音不对。

    不是拳击刺拳那种闷响。

    是更短促、更尖锐的破空声。

    是截拳道的“弹”。

    李雷看着自己的拳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老爸，”他低声说，“你儿子替你练上了。”

    夜风很凉。

    李雷站在路灯下，任由汗水被风吹干。

    他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照片还在。

    沟壑深邃。

    皮肤白得晃眼。

    腿很长。

    没有黑丝。

    “真不是我好色。”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博伊西十一月的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工业区的灯光把云层映成浑浊的橙红色。

    他想起一件事。

    那三个黑人还没解决。

    杰姆罗和他的两个跟班。

    打了老杰克，抢了八十美金，踩烂了那个笔记本。

    还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系统给的那个任务——“在不直接使用暴力的前提下，彻底解决‘疯狂的战争男孩’带来的威胁”——还悬在那里。

    奖励是智力+1，500美金。

    他一直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在等一个合适的办法。

    现在，他决定不再等了。

    不是去打人。

    是去看看。

    李雷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帽衫的帽子扣上，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他迈步，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

    博伊西最乱的区域。

    李雷来过这里一次——那天晚上来找老杰克，在那个废弃工地里找到了被揍得半死的老人。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美利坚底层”长什么样。

    现在他第二次来。

    夜越深，这里越活。

    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涂满了帮派符号和脏话。但巷子里有光，有声音，有隐约的音乐和笑声，有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有人在暗处交易。

    有人靠在墙根喝酒。

    有人蹲在垃圾桶旁边，用锡纸烤着什么。

    李雷走过时，有几道目光扫过来。

    他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急着回家的普通人。

    那些目光很快移开了。

    他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

    【警告】

    【检测到附近有敌对单位活动】

    【目标：杰姆罗（“疯狂的战争男孩”首领）】

    【距离：约80米】

    【建议：保持距离，避免正面冲突】

    李雷停下脚步。

    他靠在巷子的阴影里，抬起头，朝系统指示的方向看去。

    八十米外，是一个破旧的便利店。

    门口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三个人影站在灯下。

    即使隔这么远，李雷也认出了那个最高大的轮廓。

    杰姆罗。

    一米九几的个子，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下半张脸和厚厚的嘴唇。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旁边站着那两个跟班。

    矮壮的，瘦削的。

    三个人像是在等人。

    李雷没有动。

    他就那么靠在阴影里，看着八十米外那三个曾经把他堵在巷子里、曾经把老杰克打进工地的混蛋。

    他的手握成了拳。

    12点力量在手臂里涌动。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

    冲过去。

    三拳。

    结束。

    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怕打不过。

    是因为系统说的对。

    纯粹的暴力是野兽的行径。

    打了他们，然后呢？

    警察会来。

    调查会来。

    他这个黑户会被揪出来。

    杰姆罗的帮派——红钩帮——会来报复。

    他打得过三个。

    打得过三十个吗？

    打得过有枪的吗？

    老杰克怎么办？

    玛莎怎么办？

    文森特那边怎么办？

    李雷深吸一口气。

    拳头慢慢松开。

    他继续观察。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便利店门口的三个人还在等。

    李雷的脚已经站麻了。

    他开始怀疑这趟是不是白来了。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皮卡从街角拐进来，停在便利店门口。

    杰姆罗掐灭烟，迎了上去。

    皮卡的车窗摇下来。

    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递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杰姆罗接过去，拉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转身，把塑料袋递给瘦削的跟班。

    跟班接过袋子，钻进便利店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消失了。

    杰姆罗和矮壮的跟班没有走。

    他们站在皮卡旁边，和车里的人说话。

    距离太远，李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清了那辆皮卡。

    黑色的。

    没有挂牌照。

    他想起玛莎说过的话：

    “根据前车行车记录仪显示，在车祸之前，有一辆黑色皮卡突然在弯道处急刹，然后迅速变道离开。那辆皮卡没有挂牌照，至今没有找到。”

    李雷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那辆皮卡。

    车型。轮廓。高度。轮胎的磨损程度。

    他把这些细节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看到皮卡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

    是个白人。

    三十多岁，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有纹身。

    那人走到杰姆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话。

    杰姆罗点头。

    那人回到车上。

    皮卡发动，拐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杰姆罗和矮壮跟班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便利店门口重归黑暗。

    只有那盏忽明忽暗的灯，还在闪。

    李雷在阴影里站了很久。

    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动静。

    他才慢慢从巷子里退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的脑子里很乱。

    黑色皮卡。

    没有牌照。

    车祸前急刹。

    杰姆罗和皮卡上的人认识。

    那辆皮卡，和父母的车祸……

    有关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弄清楚那辆皮卡是谁的。

    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老杰克睡了。

    那部二手iPhone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线连着插座，指示灯一闪一闪。

    李雷没有开灯。

    他摸黑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那条神秘短信还在。

    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这一次，不是看沟壑。

    是看背景。

    浴室。

    暖黄色的镜前灯。

    大理石纹路的洗手台。

    还有镜子边缘露出的半截——那是什么？

    他放大。

    再放大。

    是一扇窗。

    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夜景。

    他见过那个夜景。

    在玛莎的VIP包厢里。

    单向玻璃窗外，是博伊西的灯火。

    李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屏幕，躺下。

    天花板在黑暗中是一片模糊的灰。

    他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截拳道（初级）：0\/500】

    【力量：12】

    【体质：9】

    【敏捷：9】

    【智力：7】

    【任务：废土智慧——未完成】

    【提示：杰姆罗与红钩帮的活动频率增加。建议尽快寻找解决方案。】

    李雷睁开眼睛。

    那辆黑色皮卡的轮廓还在他脑海里。

    没有牌照。

    急刹。

    变道离开。

    杰姆罗认识车上的人。

    他想起玛莎说过的另一句话：

    “杰姆罗那三个人现在帮着红钩帮散货，干得很卖力，抢了不少其他帮派的生意。”

    红钩帮。

    散货。

    皮卡。

    车祸。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旋转，拼凑，分离，又拼凑。

    他抓不住那条线。

    但他知道，线就在那里。

    等着他找到。

    窗外的风从窗缝挤进来。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冷了。

    李雷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很多梦。

    梦里父亲还在。

    父亲站在老家那个小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

    书皮上写着五个字：

    《李小龙技击法》。

    父亲笑着说：

    “买了书就当练过了。”

    李雷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父亲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黑色皮卡。

    没有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