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换好了，太史慈没急着走。

    他站在那个小村子里，看着那些土著。那些人还在火塘边坐着，还在摆弄那些橡胶。有的在抹，有的在熏，有的在揉。对他们来说，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没什么稀奇。

    但对太史慈来说，这东西比什么都金贵。

    他转过身，走到那个为首的男人面前。

    比划了半天，那人终于明白了。他想要的是树上的种子。

    那人点点头，领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橡胶树林。树很高，很粗，树干上划着口子，口子下面挂着罐子。树底下落着东西，一坨一坨，像大号的栗子。

    太史慈蹲下去，捡起一个。

    种子。

    比栗子大，比拳头小。外壳硬邦邦的，褐色的，亮亮的。他捏了捏，捏不动。用指甲抠了抠，抠不进去。

    这就是橡胶树的种子，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挖小树苗在船上栽种后移植到大汉，他直接就否定了，回去的环境多么恶劣，热带作物到呢些地方不可能活下来。

    刘朔也给他说过橡胶树多汁液极易受伤冻死，直接收集种子就好。

    他抬头看树上。树上还挂着很多，一簇一簇的。

    他回头喊人。

    “过来。捡种子。”

    几十个人散开，蹲在地上捡。大的，小的，好的，坏的，全捡起来。捡了一堆，堆在地上。

    太史慈蹲在那儿，一个一个挑。

    烂的不要。瘪的不要。被虫咬过的不要。挑出来的，是那些饱满的，硬邦邦的，完完整整的。

    挑完一堆，又一堆。挑了一个多时辰，挑出几袋子。

    太史慈站起来，看着那些袋子。

    够了。

    他让那些土著找来新鲜的苔藓，湿湿的，软软的。把种子一层一层裹在苔藓里，再用布包起来，扎紧。

    “路上不能干。”他说，“干了就种不活了。”

    那些土著看着他弄这些，眼睛里带着好奇。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些种子。这树到处都是，种子落在地上，烂了，长新的，没什么稀奇的。

    太史慈没解释。

    解释不清。

    东西收拾好了。橡胶块，一袋一袋码着。种子，一包一包裹着。还有那些熏好的皮子，做好的管子，弹起来的球，大大小小一堆。

    太史慈站在那堆东西前面，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为首的男人。

    那人握着还握着原本属于他大宝刀，低头看。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得晃眼。他用手指摸了摸刃口，轻轻一划，指肚上划出一道口子，血冒出来。

    他没觉得疼，眼睛更亮了。

    他抬起头，看着太史慈。嘴里说了一串话，听不懂。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太史慈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走。”

    队伍开始动。

    扛橡胶的，背种子的，提东西的。几十个人，排成一串，向着雨林外走去。

    太史慈走在最后。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儿，握着那把刀，看着他。旁边那些人也站着，都看着他。

    他看了他们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子越来越密，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身后，那个村子里，那个男人一直握着那把刀，站了很久。

    后来，他把那把刀作为神器，供奉在部落最中心的神棚里。

    刀旁边摆着最珍贵的祭品。最好的肉，最甜的水，最漂亮的羽毛。

    每年祭祀的时候，全部落的人跪在那把刀前面，听着老人讲那些从天上来的神人的故事。

    故事越传越久，越传越远。

    有人说，那些神人穿着铁做的衣服，浑身发着光。有人说，他们从海上乘着大鸟飞来。他们走的时候，留下了这把神刀。

    千年后，有白人来到这里。他们看见那把刀，惊讶得说不出话。他们问这把刀从哪儿来的。部落的人说，是神留下的。

    白人又问，什么神？

    部落的人说，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那把刀被白人带走了，送到博物馆里。科学家研究了很多年，才发现刀是汉代的，中国来的。

    他们想不通，汉代的刀怎么会跑到亚马逊丛林里。

    又过了很多年，有人说，也许那些神人，就是汉人。

    但没人信。

    太史慈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得赶紧走。

    走回海边，走回船上，走回长安。

    玉米，木薯，橡胶。

    三样了。

    够了。

    他走在队伍最前头，脚步很快。

    身后那些人，脚步也很快。

    林子越来越密，又越来越稀。太阳透下来，又遮住。白天，黑夜，白天，黑夜。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听见海浪声了。

    太史慈站在林子边上，看着前面那片海。

    船还在。

    二十三艘，停在海里。破破烂烂的，但都浮着。

    他深吸一口气。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