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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三十章 逝川

    作品:《溯光劫

            第三十章 逝川

        暗河,如同一条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墨玉雕琢的巨蟒,蜿蜒,沉默,在永恒的幽蓝微光与绝对黑暗的交界处,不疾不徐地流淌。水声失去了在洞窟入口处那般的喧嚣与空洞回响,沉凝为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恒久的、仿佛大地自身脉搏般的嗡鸣,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间里,化作无处不在的背景音,反而衬得这片被时间遗忘的世界,愈发死寂。

        邱彪沿着河岸湿滑的乱石与苔藓,缓缓前行。脚步落在覆着湿滑菌膜的石块上,发出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沙沙声。比起之前攀爬、逃亡、凿取“石精”时的狼狈与踉跄,此刻的他,行走之间,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与协调。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脚下大地的某种沉缓韵律隐隐相合,身形不再摇晃,呼吸悠长平稳,只有那双在幽蓝荧光映照下、清澈而沉静的眼眸,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与光影交错之处。

        身体内部,那股新生的、由藤蔓之力、“石精”灵气、自身生机,在琉璃灯光华与无名法门调和下交融而成的、奇异的力量体系,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有力的节奏,自行流转、循环。它不再带来刺痛与不适,反而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不断滋养、修复着他依旧残留的伤势,巩固着那刚刚历经淬炼、仿佛脱胎换骨般的躯壳。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单一、微弱的木属性灵气,而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内敛、带着大地厚重、阴寒沉静,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枯木逢春般坚韧生机的、难以界定属性的奇异灵力。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从这阴冷潮湿的地下空气中,汲取到一丝与自身力量隐隐相合的、精纯的阴属与水属灵气,补充着消耗,壮大着根本。

        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背后那柄用破布草草缠裹的锈剑,似乎也因他体内力量的“质变”,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漠然,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沉睡巨兽感知到同源气息靠近般的、无意识的“亲近”?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这变化,是福是祸,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这力量,让他有了在这绝境中,继续走下去的底气。

        河道时宽时窄,两岸岩壁的形态也变幻不定。有时是垂直陡峭、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黑色岩壁,那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如同点缀在夜幕上的、冰冷而疏离的星辰。有时,河岸会陡然开阔,出现一片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平坦的、铺满细碎卵石的石滩,石滩尽头,或许连接着另一条更加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支流岔道。偶尔,头顶的穹顶会骤然降低,垂下无数巨大的、如同钟乳石与石笋交融而成的、狰狞怪异的石柱,几乎触及水面,需得侧身、甚至匍匐,才能勉强通过。

        空气始终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水汽、岩石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令人心神微凛的、若有若无的硫磺与某种金属矿物的混合气味。越是深入,这股气味似乎就越是隐约可辨。

        邱彪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脚下不断延伸的、仿佛永无尽头的岩石与暗河,以及身体内部那缓慢而持续的力量流转与修复,提醒着他,生命仍在继续,前行仍未停止。

        他不再去想泗水城的追兵,不去想林府的谜团,不去想“上头”的阴谋,也不去思考那神秘的邱燕云、葛老,以及木简、黑石背后的惊天秘密。此刻,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条幽暗的地下河,缩小到了脚下湿滑的岩石,缩小到了维持呼吸、保持警惕、以及体内那缓慢却真实的恢复与“进化”。

        这是一种奇特的、近乎“入定”般的状态。心神空明,却又保持着对外界最敏锐的感知。他“听”着水流的低吟,“看”着光影的变幻,“嗅”着空气中每一丝气味的流转,同时,也在默默地、以身体为炉,以这地底特殊的环境与“石精”残留的力量为薪柴,继续着那场始于岩壁旁的、脱胎换骨般的锤炼与融合。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地势,开始出现了极其缓慢、却持续的倾斜。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暗河的水流,似乎也变得更加湍急了一些,水声中的低沉嗡鸣,渐渐多了一丝隐约的、仿佛远方闷雷般的轰鸣回响。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金属矿物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燥热的气息。

        前方,那永恒的、幽蓝与黑暗交织的视野尽头,似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岩壁上那些冰冷、死寂的幽蓝荧光。而是一种更加暗淡、更加飘忽、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带着一抹极其微弱的、橘红色暖意的光晕。那光晕在浓重的黑暗背景上,如同一只疲惫巨兽缓缓眨动的、猩红的独眼,时隐时现,却又固执地存在着,指引着方向。

        同时,一股更加明显、更加清晰的、带着硫磺与灼热气息的暖风,从前方的黑暗中,顺着河道,缓缓吹拂而来,驱散了一丝长久以来萦绕不散的、深入骨髓的阴寒。

        邱彪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黑色巨石上,凝目望向那橘红光晕闪烁的远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是出口?还是……另一处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所在?

        他没有立刻前行,而是再次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琉璃灯光华平静,无名法门韵律悠长,新生力量流转稳定。身体虽然疲惫,却无大碍。那橘红光晕传来的方向,除了硫磺与燥热,似乎并无其他明显的、充满恶意的危险气息。反而……隐隐有种奇异的、仿佛“地火”或“岩浆”活动区域特有的、狂暴却又孕育着生机的能量波动。

        或许……那里,是这条暗河的尽头?是通往地表的某个火山口、温泉,或是……地火熔岩活动的区域?

        无论如何,有光,有热,有不同于这永恒幽暗与阴寒的变化,就代表着……希望,或者,转机。

        邱彪不再犹豫。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紧了紧背后锈剑的绑带,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橘红光晕闪烁的方向,继续前行。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

        地势继续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明显。暗河的水流,也愈发湍急汹涌,撞击在两岸和河床的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盖过了其他一切声响。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金属的燥热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浪的炙烤。橘红色的光晕,越来越亮,范围也越来越大,将前方大片的河道与岩壁,都染上了一层跃动的、温暖而危险的血色。

        终于,在转过一道几乎呈直角、岩壁被水流冲刷得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急弯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邱彪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缩!

        暗河,在这里到达了尽头。

        不,不是尽头,而是……汇入了一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思议的“河流”!

        那是一条横亘在前方巨大无匹的地下空洞中的、缓缓流动的、金红色“河流”!不,那并非水流,而是……粘稠、炙热、不断翻腾着巨大气泡、散发着刺目金红色光芒和毁灭性高温的——岩浆河!

        暗河冰冷幽深的水流,在断崖边缘轰然坠落,化作一道数十丈高、水汽蒸腾的银白瀑布,注入下方那缓缓流淌的金红色岩浆河中!冷水与熔岩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嗤啦”巨响,腾起冲天的、混杂着白色水汽与黑色灰烬的蘑菇状烟云,剧烈的热风裹挟着硫磺、臭氧和岩石烧焦的刺鼻气味,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吹得邱彪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脸颊生疼。

        眼前,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壮观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景象。

        巨大的地下空洞,高不知几百丈,宽阔得几乎看不到边际。洞顶垂挂着无数巨大、狰狞、闪烁着各色矿物反光的钟乳石,有些低垂的尖端,甚至已经开始融化、滴落,在下方翻腾的岩浆表面,激起小小的、转瞬即逝的金色涟漪。空洞的四壁,并非之前那种黝黑的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褐色、乃至金黄色的、仿佛被高温反复煅烧、融化的奇异质地,上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和流动的、如同熔融玻璃般的光泽。

        而占据这空洞绝大部分空间的,便是那条缓缓流淌的、宽度超过百丈的岩浆河。金红色的粘稠“河流”中,不断有巨大的气泡鼓起、破裂,喷吐出灼热的气流和细碎的火星。偶尔有更大块的、尚未完全融化的黑色岩石,在岩浆中载沉载浮,如同大海中的孤岛。“河面”并非平静,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起伏、涌动,表面流动着暗金、赤红、橙黄交织的、如同液态火焰般的绚丽纹路,散发出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恍如白昼,却又充满了地狱般的炽热与死寂。

        先前看到的橘红光晕,正是这岩浆河自身散发的光芒!

        暗河瀑布注入的地点,位于岩浆河一侧的岩壁之上。邱彪此刻所站的,正是瀑布顶端、暗河“断流”处延伸出来的一片相对宽阔、平坦的黑色玄武岩平台。平台边缘,便是那令人眩晕的、水汽蒸腾、热浪灼人的断崖。平台后方,则是他来时的、幽深曲折的暗河河道。

        前无去路。后方……是绝路。

        难道,费尽艰辛,走到这里,面对的,竟是这样一条绝路?一条炙热、狂暴、吞噬一切的岩浆之河?

        邱彪站在平台边缘,热风扑面,几乎要将他掀翻。他眯着眼,强忍着刺目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流,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缓缓流淌、仿佛能融化万物的金红色“河流”,又望向岩浆河对岸——那里,是另一片陡峭、暗红、被高温炙烤得扭曲模糊的岩壁,距离此处,至少有近百丈之遥,中间唯有翻腾的岩浆,没有任何桥梁、礁石,或者……可以落脚的所在。

        百丈岩浆河,天堑鸿沟,绝非人力可渡。

        绝望,如同下方翻腾的岩浆气泡,再次从心底咕嘟嘟地冒起。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要困死在这地心熔炉之畔?

        不!等等!

        邱彪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死死扫过下方岩浆河的“河面”,扫过那偶尔浮现、又沉没的黑色“孤岛”,扫过翻腾气泡溅起的金色“浪花”,也扫过那因暗河冷水注入、蒸汽升腾而相对“平静”、甚至隐隐形成一小片不断被冷却、又不断被熔化、处于动态平衡中的、颜色略显暗沉的岩浆区域的边缘……

        忽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岩浆河对岸,靠近底部、一处被上方垂落巨型钟乳石阴影半掩的岩壁之上!

        在那里,炽热扭曲的空气之后,隐约可见……一个黑洞洞的、约莫数丈高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反复灼烧、又急速冷却后的、玻璃质的光泽。更关键的是,那洞口的位置,并非完全紧贴岩浆河面,而是高出河面约莫两三丈,其下方,似乎有一小片向外凸出的、颜色更加深暗、仿佛某种极其耐热的黑色岩石形成的、狭窄的“岩脊”或“平台”!

        有洞口!对岸有路!

        狂喜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但随即,便是更深的冰凉。有路又如何?如何过去?飞过去吗?

        百丈岩浆,高温炙烤,空气扭曲,热浪升腾,任何轻身功法、御物之术,在如此环境下,恐怕都难以施展,更别提他这点微末修为。至于游泳……那是找死。

        难道真的只能望“河”兴叹?

        邱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岩浆河面,以及两岸的岩壁。既然有洞口,有平台,就说明……或许,曾经有“路”?或者,存在某种“规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暗河瀑布注入点下方,那片因冷水注入而相对“平静”、颜色暗沉的岩浆区域。那里,岩浆的翻腾似乎不那么剧烈,温度似乎也略低(相对而言),而且,似乎因为冷热交替、凝固又融化的动态过程,在靠近岩壁的边缘,隐约形成了一些……更加凝固的、如同黑色礁石般的凸起物?虽然不大,且不断被流动的岩浆冲刷、侵蚀,时隐时现,但似乎……勉强能落脚?

        一个大胆、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岩浆中翻腾的气泡,猛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既然对岸有洞口平台,这边有暗河瀑布平台,中间岩浆河面有零星凝固礁石……那么,是否可以……以这些时隐时现的凝固礁石为“踏脚石”,施展“轻身术”,配合对自身力量新掌控的精准,以及对岩浆流动规律的观察,冒险……“跳”过去?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不止。岩浆河不是静水,礁石位置、大小、稳固程度随时变化,热浪升腾影响视线和判断,高温炙烤消耗体力灵力,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但是……留在这里,同样是死路一条。而且,体内那新生的力量,似乎对高温有着出乎意料的耐受性?方才站在平台边缘,虽觉灼热难当,但并未有立刻被烤焦的感觉。琉璃灯光华温润,似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和、抵御外界的极端高温。而无名法门带来的、对自身与环境“韵律”的敏锐感知,或许能帮他更好地把握岩浆流动与礁石浮现的“节奏”?

        拼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邱彪眼中,那抹奇异的沉静,再次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他不再看对岸那遥不可及的洞口,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下方那片“相对平静”的岩浆区域,集中在了那些时隐时现的黑色凝固礁石之上。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无名法门,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不再是“看”,而是去“听”,去“感”,去捕捉岩浆河那狂暴、混乱、却又仿佛遵循着某种地脉深处原始“韵律”的脉动,去预判那些凝固礁石浮现、稳固、又被冲刷的“时机”。

        渐渐地,在他那玄妙的感知“视野”中,下方那片金红狂暴的“河流”,似乎不再是一片毫无规律的死亡之海。那些翻腾的气泡,涌动的“浪涛”,乃至那些黑色礁石的沉浮,都隐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缓慢而宏大的“节奏”。这节奏,与脚下大地的深沉脉动,与岩浆深处那永恒燃烧的“心脏”,隐隐相连。

        他“看”到了。距离瀑布平台下方约莫十丈处,一块约莫桌面大小、相对平坦的黑色礁石,在岩浆的冲刷下,刚刚完成了一次“凝固—稳定”的周期,正处在相对“稳固”的状态,预计能维持……大约三息?

        足够了!

        邱彪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闪!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向后微退半步,然后,脚下用力一蹬!

        “嘭!”

        脚下的黑色玄武岩平台,被他那新生的、沉稳而爆发力惊人的力量,踏出一圈细微的裂纹!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下方那块刚刚“稳固”的黑色礁石,猛扑而下!

        热浪如同实质的墙壁,扑面撞来,瞬间将他包裹!灼热的空气灼烧着口鼻、眼睛,破烂的衣衫边缘甚至开始卷曲、焦糊!但他不管不顾,只是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同时竭力运转“轻身术”的口诀,让身体变得尽可能“轻灵”,同时,将体内那新生力量中,属于“石精”的沉凝厚重之意,与藤蔓之力的坚韧柔韧之意,完美结合,稳固自身,对抗着下方岩浆河散发的、令人心悸的上升热流与混乱气流。

        一息!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略显狼狈、却精准无比的弧线,朝着那块黑色礁石坠落!

        两息!

        脚尖,堪堪触碰到礁石那粗糙、滚烫、却又异常坚实的表面!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踩在烧红铁板上的灼痛,瞬间从脚底传来,鞋底瞬间冒起青烟!但他强忍着剧痛,腰腹猛地发力,借着下坠之势与礁石的反弹之力,身形毫不停留,再次如同弹簧般,向着斜前方、另一块在感知中即将进入“稳固”期的、更小的礁石,弹射而去!

        身形刚刚离开,脚下那块礁石,便在岩浆新一轮的涌动冲刷下,边缘开始迅速软化、崩塌,重新融入金红色的“河流”之中。

        三息!

        险之又险!

        邱彪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全部的意志,都用于感知、计算、与身体的瞬间爆发。他就像在沸腾油锅上跳舞的疯子,在毁灭的刀尖上行走的赌徒,以生命为筹码,与这条狂暴的岩浆之河,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毫厘之间的死亡博弈。

        跳跃,落下,借力,再跃起……

        一块又一块时隐时现、大小不一、灼热滚烫的黑色礁石,成了他在这死亡之河上,唯一的、短暂而不可靠的“立足点”。高温炙烤着他的身体,消耗着他飞速流逝的体力和灵力。热浪扭曲的视线,干扰着他的判断。好几次,他落脚的礁石,稳固时间比他预估的更短,或者大小不足以完全承力,让他身形踉跄,几乎坠入岩浆,全靠那新生力量的瞬间爆发和远超从前的身体控制力,才勉强稳住,惊出一身冷汗。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力竭坠亡,或者被下一波涌来的岩浆彻底吞没。

        对岸那黑沉沉的洞口,在扭曲炽热的空气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

        汗水早已流干,身体如同被放在火炉中反复烘烤的枯木,皮肤传来阵阵灼痛,口鼻呼吸的都是滚烫灼人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在极度的危险、高温、体能透支下,再次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迟缓。

        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

        他死死咬着早已出血的嘴唇,用那点刺痛,强行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志。体内,那新生力量的流转,似乎也因他意志的催逼,而变得更加狂暴、迅疾,仿佛也在进行着最后的燃烧与爆发。琉璃灯的光华,似乎也感应到了他濒临极限的状态,再次变得明亮、温润,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护持着他最后的心脉与神智。

        最后一段!对岸那块凸出的黑色岩脊,已经近在眼前!只有最后三块,不,两块相距较远的礁石!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岩浆河中心,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鼓包!紧接着,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粗大的金红色岩浆“喷泉”,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冲天而起!炽热的熔岩如同暴雨般,向着四周泼洒而下!其中一道,正朝着邱彪预定的、下一块落脚礁石的方向,狠狠砸落!

        时机被打乱!落脚点将被淹没!

        千钧一发!

        邱彪瞳孔缩成了针尖!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近乎本能地,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放弃了那块即将被岩浆吞没的礁石,将目标,转向了侧下方、一块更小、更远、且正处于“软化”边缘的、极不稳定的尖锐礁石!

        同时,他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新生灵力、肉身气力、乃至那点源自琉璃灯的温润光华——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到双腿,然后,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块尖锐、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礁石,狠狠地,蹬踏而去!

        “给我——过去!!!”

        心中一声无声的咆哮!

        “噗!”

        脚尖,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戳入了那块已经半软的尖锐礁石之中!灼痛钻心!但邱彪不管不顾,只是借着这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一蹬之力,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箭矢,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决绝的轨迹,朝着对岸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黑色岩脊,猛扑而去!

        身后,那块尖锐礁石,在他蹬踏的巨力下,彻底崩碎、融化,消失在金红色的熔岩之中。泼洒的岩浆雨点,擦着他的后背、腿脚飞过,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衣衫瞬间多了几个焦黑的破洞,皮肤被烫出水泡。

        但他成功了!

        身体,如同破麻袋般,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对岸那块凸出的、同样滚烫、却坚实无比的黑色岩脊平台之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邱彪趴在冰冷的(相对岩浆而言)岩石上,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充斥,耳朵里嗡嗡作响,口鼻中溢出血沫,全身如同散架,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丝力气。背后的灼伤痛楚,脚底的灼伤,以及强行爆发带来的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他还活着。他过来了。他跨过了那条死亡之河。

        他趴在岩石上,剧烈地、无声地喘息着,每一次抽气,都带着血腥和灼痛。过了许久,他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挣扎着,极其缓慢地,翻过身,仰面躺在滚烫的岩石上,望着头顶那高远、被岩浆光芒映成一片暗红、布满狰狞钟乳石的穹顶。

        岩浆河在下方不远处,依旧永恒地、缓慢地流淌、翻腾,发出低沉的轰鸣,散发着毁灭性的光和热。但那一切,仿佛都已离他远去,隔着一道无形的、名为“生存”的鸿沟。

        他缓缓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痛楚,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扭曲的、却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微弱释然的怪异表情。

        他还活着。

        又一次,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命。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下岩石那粗糙、滚烫、却无比真实的触感,感受着体内那虽然近乎枯竭、却依旧顽强流转、缓慢修复着创伤的新生力量,感受着琉璃灯那始终不灭的、温润光华。

        然后,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看向身后——那个黑洞洞的、通往未知的洞口。

        前路,仍未结束。

        他扶着滚烫的岩壁,踉跄着,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朝着那黑暗的洞口,蹒跚走去。

        身影,缓缓消失在洞口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黑暗之中。

        身后,岩浆河依旧,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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