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虎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养狗养上瘾了！

    至天宗上下都知道，他那儿蹲着一窝比狼还凶的恶犬，见着生人就龇牙。

    可他不光养，还琢磨。

    这些年但凡碰上跟妖兽有关的书，他都要翻一翻。

    至天宗从断魂宗弟子身上扒拉来的那些典籍，他翻了个遍，古武界市面上能买着的妖兽册子，他也一本没落下。

    林方知道他有这爱好，出门在外碰上相关的书，也顺手给他捎回来。

    韩虎心里头揣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试试，能不能把自己那群狗，养成妖兽。

    他翻了不少东西，发现好些妖兽往上数几代，其实就是普通的野兽。

    只不过人家那是自然熬出来的，撞上了什么机缘，或者生在什么地方，慢慢就变了。

    既然能变，那肯定有门道。

    他还在琢磨，还没琢磨透。

    不过托这个爱好的福，妖兽什么脾气、什么习性，他心里门清。

    这会儿，他带着梁雪儿回到林方他们跟前，脑子里已经有了点想法。

    “宗主，”

    他开口问，

    “你之前说，亲眼见过妖兽杀了人，还对坟磕头，是吧？”

    林方点点头：

    “对，当时我也觉得怪？别的地方的妖兽，没见有过这举动。它们杀了人，会把血迹收拾干净，把现场恢复原样，然后跪在那儿，拜得很认真。”

    韩虎听完，沉吟了一下：

    “我研究过妖兽的习性。这东西一般不会这么干，除非……它们真把什么东西当成了神，从心底里敬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那片坟地的方向。

    “我刚绕着外围转了一圈，那么大一片战场，那么多人，可你们猜怎么着？一只活着的妖兽都没见着。”

    “雪儿跟我说，已经四个时辰没见到妖兽的影子了。”

    韩虎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

    “这东西跟人一样，修炼久了，脑子也好使。修为高的，能化成人形，开口说人话！当然，那得是成了精的。”

    他抬起头，朝远处那片坟地扬了扬下巴：

    “那底下有它们敬着的东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肯定还会来，而且再来就不会是一窝蜂瞎冲，八成有组织有准备。弄不好，今晚就能见着小规模的兽潮。”

    他顿了顿，看向林方：

    “宗主，你说这秘境你差不多转遍了，那附近的兽窝在哪儿？”

    林方站起身，朝北边指了指。

    远处群山连绵，最高的几座峰尖隐在云里，看不太真切。

    “那边，有个妖兽的老巢。我进去转过一圈，没翻到想要的东西，也没招惹它们，就出来了。”

    他又转向西边：

    “那边还有个湖，挺大，水里应该也藏着不少东西。对了！我那条灵蟒还没回来，要是它在，兴许能帮上点忙。”

    韩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两个方向，低头琢磨了一会儿：

    “那咱们先不动。让妖兽跟那些人先咬一场，咬完了，说不定能帮咱们清掉不少人。而且我也好奇……能让妖兽这么死心塌地敬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柳念亭一直蹲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这时候憋不住了，探出脑袋来插嘴：

    “会不会是个大宝贝啊？嘿嘿！”

    姚寒雁没理她，看向韩虎：

    “韩虎道友，接下来怎么做，你说吧。”

    韩虎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们藏身的这片林子挺密，一棵棵老树枝丫交错，遮天蔽日的。

    他抬手朝那些树指了指：

    “都上去，找叶子最密的地方猫着，藏严实了。万一碰上飞禽类的妖兽，别跟它们照面，能躲就躲。咱们就在树上看着，看他们咬。”

    云水轩有个悟道境的弟子，蹲在树杈上，心里头不踏实，探着脑袋问了一句：

    “那什么……妖兽，真会来吗？”

    韩虎没回头，盯着远处坟地的方向，顿了一下才开口：

    “会的，我琢磨过。”

    他这话说得不重，可落在耳朵里，分量却不轻。

    只是云水轩那边的人对他不熟，心里头难免犯嘀咕。

    这人谁啊？

    说话靠谱吗？

    而至天宗这边，没一个人吭声，安安静静蹲着，该干嘛干嘛。

    至天宗的人都清楚，当初宗主林方就是因为韩虎被落霞宗一个叫沈星澜的弟子欺负了，才动的手，结果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这才跟九下宗之一的落霞宗结下梁子。

    韩虎在宗门里是什么分量，不用多说。

    林方没犹豫，直接开口：

    “都别愣着，上树！”

    话音刚落，至天宗的弟子纷纷腾身而起，钻进枝叶间，动作利索，没弄出半点动静。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把那些穿梭的身影镀上一层暗红。

    云水轩的人也不多话，姚寒雁和沈清辞各自招呼了一声，转眼间人也隐进了树冠里。

    林方站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侧头看向旁边的韩虎：

    “虎叔，你先在这儿盯着。我去把那条灵蟒找回来，能感应到它在哪儿。”

    韩虎却摆摆手：

    “宗主，你那灵蟒，我翻过些资料。应该是噬天蟒那一脉的，搁以前那是妖兽里的王族。不过传了这么多代，加上现在地球灵气日益稀薄，血脉可能有点退化了。但底子还在，品相不算低。”

    他顿了顿，接着说：

    “你不用去找，它要是真心归顺你，自然会回来！”

    林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动。

    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

    站在树顶望过去，远处坟场的动静清晰得很——刀光剑影闪个不停，喊杀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有人抢到东西，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旁边的人一刀攮倒。

    杀人越货，在古武界，不过是家常便饭的事。

    此刻，夜幕降临。

    月亮爬上来，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洒得到处都是，树梢上、石头上、远处那片乱糟糟的坟场上，都像蒙了一层薄霜。

    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至天宗和云水轩那些人身上，照得人脸上一明一暗的。

    起初，一切都挺正常。

    别说妖兽，连只耗子都没见着。

    蹲在树上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那个韩虎，靠不靠谱啊？

    姚寒雁听见了，扭头瞪了那说话的一眼：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既然选了听他的，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在这儿瞎嘀咕。”

    那人讪讪闭上嘴，可心里头还是犯嘀咕。

    月亮渐渐升高。

    到了午夜，终于有动静了。

    “师叔！那边，那边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一个弟子压低声音喊，手朝远处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树梢在晃动，晃得厉害，有些细点的树直接断了，哗啦啦倒下去。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四周各处都响起了动静——东边、西边、甚至背后，都有树枝折断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

    “兽潮来了！”

    韩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都听好了，往粗的树上躲，越粗越好。要是妖兽撞树，别硬扛，躲开就行。不许动手，都给我忍住！”

    话音刚落，至天宗和云水轩的人纷纷腾身而起，朝那些几人合抱的老树掠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紧紧抱住树干。

    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有人抬头一看。

    几只巨大的黑影从月亮前面掠过，翅膀张开，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嗷呜……！”

    一声长啸，从远处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吼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互相应和。

    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开始发颤，树木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坟场那边，打斗声停了。

    那些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纷纷停手，扭头朝四周张望，手里的刀剑握得紧紧的，脸上全是警惕。

    第一头妖兽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那东西足有四米多高，两条腿站着，模样有点像狒狒，可又不完全像——脑袋上支着四根弯弯的犄角，跟镰刀似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纵身一跃，跳起三十多米高，拳头抡圆了，朝坟场的人群砸下去。

    “兽潮……居然是兽潮？！”

    “完了完了，我们被包围了……赶紧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