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就这些吧。”裴应麟将勾选好的菜单递给候在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按照规矩还是恭敬地补充道：“同志，今天我们店的花鲢是刚到的，很新鲜，要不要来一条？”

    “不用。”裴应麟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干脆。

    “为什么不用？”司缇放下手里的茶杯，不服气地抬眼看他。

    裴应麟见她反应这么大，小嘴微撅着，脸颊鼓鼓的，一副要跟他唱反调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之前不是不爱吃鱼吗？嫌刺多，嫌腥。”

    西北军区食堂偶尔做鱼，她每次看到都皱着眉头绕开，筷子都不肯伸一下。

    司缇心里确实不太爱吃鱼，但此刻就是不爽，就是要跟他对着干，谁让这男人这么强势，还把她好好的午饭给扔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扬起下巴，声音娇蛮，“我就要吃，不行啊？”

    裴应麟眼神微沉。

    他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鱼，还是暗指别的什么人。

    但他还是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对着已经有些尴尬的服务员补充道：“行，给她加条鱼。”

    男人目光扫过司缇那张写满“我偏要”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最大的。我看她吃不吃的完。”

    “好的，同志。”服务员如蒙大赦，连忙记下，退出了包厢。

    门轻轻关上。

    某女人还不服气地双手环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对面那个讨厌鬼。

    裴应麟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些，他拿起茶壶，给她面前的杯子续上水，推了过去。

    “喝点水，降降火。”

    司缇瞥了他一眼，没动。

    ……

    菜很快陆续端上来。

    烤鸭皮脆肉嫩，配上甜面酱和葱丝黄瓜，卷在薄饼里，一口下去满嘴生香。清炒时蔬碧绿爽脆，狮子头软糯入味。

    司缇也懒得再跟他置气，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吃相不算粗鲁，但速度不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裴应麟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她吃。

    那条花鲢也上来了，浇着浓油赤酱，撒着葱花姜丝，香气扑鼻。

    裴应麟拿起公筷，仔细地从鱼腹处夹了一大块最嫩的肉，在盘子里剔掉刺，然后才放到司缇手边的碗里。

    “吃吧。”

    司缇正啃着一块鸭肉，闻言瞥了一眼碗里白生生的鱼肉，小脸立刻苦兮兮地皱了起来，满眼都是嫌弃。

    “吃啊。”裴应麟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威胁的意味，“不是喜欢吗？多吃点，整条鱼都是你的。”

    司缇抿了抿唇，在他灼灼的视线下，不情不愿地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如既往的……不好吃。

    肉质是嫩，可那股子淡水鱼的土腥味，还有酱汁偏咸的口感，让她本能地抗拒。

    她想趁裴应麟不注意，偷偷把剩下的吐到骨碟里或者藏到米饭下面。

    一抬眼，却刚好对上男人含笑的眼。

    裴应麟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眼底满是戏谑和得意，嘴角上扬着，唇边的梨涡此刻若隐若现。

    其实裴应麟笑起来是很好看的。

    冷硬的轮廓线条会柔和许多，嘴角的梨涡让他看起来有种矛盾的青春阳光感，冲淡了平日里的冷峻和戾气。

    可惜，他性子使然，很少这样笑。

    此刻这笑容，在司缇看来，却充满了恶劣的捉弄意味。

    裴应麟看她苦着一张脸，艰难下咽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伸过筷子，把她碗里剩下的半块鱼肉夹走，自己三两下吃了。

    “不爱吃就别勉强。”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又给她夹了块烤鸭，“吃这个。”

    司缇如释重负，立刻把鸭子塞进嘴里，吃得眉眼弯弯，满足的样子让裴应麟心里那点不快彻底散了。

    看她吃得香喷喷的，他心里才满意了不少。

    ……

    另一边，包厢外的走廊里。

    姜宝珠从裁缝店出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她在二楼的走廊里探头探脑，目光从一间间紧闭的包厢门上扫过，试图找到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两个人。

    可是走廊安静，各包厢门都关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她小声狐疑道，心里却不太相信，那张脸太像了。

    这时，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经过，看她鬼鬼祟祟地在走廊里张望，便好心地上前询问：“这位小同志，请问您有预定的包厢吗？需要帮忙吗？”

    姜宝珠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端了端神色，摆出大小姐的架子，用带着港腔的普通话回道：“不用了，谢谢。”

    她不敢再多停留，按照记忆朝温蕖华预定下的包厢号走去，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温蕖华见女儿两手空空地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疑虑，便笑着问道：“怎么？没有喜欢的料子？”

    姜宝珠在桌边坐下，拿起自己的小皮包，嫌弃地撇撇嘴：“土死得啦，样子好老气。”

    她的眼神扫过桌上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的菜肴，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神色冷淡的帅气表哥，问道：

    “吃完了吗？我想回去了，这里好闷。”

    温蕖华安抚道：“好好好，明明是你自己在家待不住，非要跟着我出来，现在又闹着要回去了。”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无奈。

    聂赫安也擦了擦嘴，放下餐巾站起身，沉声道：“我吃好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本来也只是奉命来陪小姨吃顿饭，现在饭吃完，任务完成，他也不想多待。

    温蕖华笑着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手袋，三人起身，一起往外走去。

    走出包厢，温蕖华让两人稍等片刻，她去了趟洗手间。

    姜宝珠其实也有点怕这个气场冷硬、脾气恶劣的表哥，不敢与他独处，于是眼珠一转，也寻了个借口：“妈咪等等我，我也要去！”便小跑着跟上了温蕖华。

    聂赫安百无聊赖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人，走廊里光线有些暗，空气里漂浮着饭菜的气味。

    这时，刚好有一个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方向走过来，托盘里放着一碗消暑的红豆薏米糖水，晶莹的糖水上飘着几粒枸杞。

    服务员走到聂赫安旁边不远的一间包厢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瞬间，包厢里明亮的光线泻出，聂赫安的目光散漫地扫过去。

    虽然只是短短一瞥，门就很快被服务员的身体挡住大半，但他还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