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愣。

    “少夫人吗？她今天没有让司机送饭过来。需要我打电话问问吗？”

    傅沉舟眼眸微沉。

    “通知她，今天不用送了。”

    “好的傅总。”陈默拿起手机走出去。

    苏诗婉在旁边听着，眼神闪了闪。

    她笑着夹了块清蒸鲈鱼放到傅沉舟碗里。

    “尝尝这个，我特地让厨师少放油，对胃好。”

    傅沉舟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忽然想起桑柠做的鱼。

    她很细心，会挑掉所有刺。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

    “你先吃，我回个邮件。”

    傅沉舟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点着手机。

    没多久，陈默重新进来。

    “傅总，我跟夫人说了，今天不用送饭过来。”

    “嗯。”傅沉舟应了声。

    陈默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傅沉舟又接了一句。

    “她怎么说。”

    陈默愣了愣，旋即原话转述。

    “夫人说她今天去见朋友了，本来就没打算送饭。”

    “知道了。”

    结婚三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桑柠有朋友。

    傅沉舟没再问别的，不在意地拿起手机。

    下意识点开了微信。

    朋友圈刷新。

    猝不及防第一条就是傅沉屿五分钟前发的：

    【蹭饭成功！嫂子手艺绝了[图片][图片]】

    配图是满满一桌菜。

    糖醋鱼色泽红亮，红烧排骨油润诱人，豆腐羹热气腾腾。

    照片角落还能看到穿着半截米白色针织衣的手臂，以及一小截白皙纤细手腕。

    傅沉舟微微怔住。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陈默小心翼翼走过来。

    “傅总，下午的会三点开始，您——”

    “推了。”傅沉舟打断他。

    陈默愣住：“推了？可是苏董那边……”

    “我临时有事。”

    傅沉舟抓起西装外套。

    “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

    “您要去哪？我送您——”

    “江南苑。”

    傅沉舟丢下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苏诗婉站起身，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她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慢慢咬住唇角。

    ……

    江南苑的厨房里，桑柠正低头切姜丝。

    傅沉屿靠在料理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我哥今天跟苏诗婉开会，开了一上午。全公司都在传，说苏大小姐要空降当副总裁。”

    桑柠“嗯”了一声。

    刀起刀落，姜丝细如发丝。

    “你就一点不介意？”

    傅沉屿凑近些。

    “那可是你老公。”

    桑柠把姜丝放进小碟。

    “洗手，准备吃饭。”

    傅沉屿盯着她的侧脸，忽然说。

    “嫂子，我哥这三年对你的态度实在令人发指。你到底图什么？”

    同样的问题，苏诗婉问过，林砚问过，现在傅沉屿也问。

    桑柠关火，盛汤。

    “图个清净。”她说。

    傅沉屿愣了愣，大笑出声。

    “清净？嫁进傅家图清净？嫂子，你这笑话讲得不错。”

    桑柠没解释。

    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门铃响了。

    傅沉屿去开门，声音带着诧异。

    “哥？你怎么来了？”

    桑柠解围裙的手顿了顿。

    她从厨房望出去。

    傅沉舟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傅沉屿，直直看向餐厅里那桌菜，然后又看向桑柠。

    眼神很深。

    “我不能来？”

    傅沉舟走进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是我家。”

    傅沉屿挑眉。

    “稀奇啊，你还记得这是你家？”

    傅沉舟没理他，走到餐桌前，看着那桌热气腾腾的菜。

    全是傅沉屿爱吃的。

    没有一道是他惯常的养生口味。

    桑柠解下围裙，挂好，出于客气说了句。

    “吃过了吗？没吃的话——”

    “吃过了。”傅沉舟打断她。

    气氛僵住。

    傅沉屿嗤笑一声，自顾自坐下。

    “那正好，我跟嫂子吃。哥你自便啊。”

    桑柠盛了两碗饭，一碗给傅沉屿，一碗放在自己位置。

    全程没看傅沉舟。

    傅沉舟站在餐桌边，看着桑柠低头吃饭。

    腮边一缕碎发垂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他见过很多次。

    无数个深夜，他回家看到她蜷在客厅沙发等他的时候。

    她总会惊醒，揉揉眼睛。

    “饭菜在保温箱里，我去热。”

    然后就是这样别头发的动作。

    傅沉舟喉结动了动。

    “沉屿。”傅沉舟转向弟弟。

    “吃完就回去，妈找你。”

    傅沉屿差点呛到：“妈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傅沉舟面无表情，“让你回去就回去。”

    傅沉屿骂骂咧咧地扒完最后几口饭，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穿上鞋，他朝桑柠不舍地说道。

    “嫂子，下次我还来蹭饭啊。”

    桑柠点点头，跟他再见。

    他走后，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桑柠开始收拾碗筷。

    傅沉舟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盘子一个个放进洗碗机。

    “桑柠。”

    他叫她的名字。

    桑柠动作没停。

    傅沉舟嗓音微沉。

    “离傅沉屿远一点。”

    桑柠关上洗碗机门，直起身。

    她转身看着他。

    “他是你弟弟。”

    傅沉舟眉头拧紧。

    “他不是什么好人。”

    “哪有这么说自己亲弟弟的。”

    桑柠忍不住为傅沉屿争辩了一句。

    或许很多人都觉得傅沉屿不好。

    他花心、纨绔、没个正形。

    但他是这三年里，在傅家唯一维护过她、真心为她说话的人。

    傅沉舟听到桑柠这么说，眉头皱得更紧。

    “结婚协议上说过，关于傅家的事，听我的。”

    他的声音冰冷。

    “是，我知道了。”

    说到这个，桑柠只好应下，也不想再跟他争辩。

    不过，她提醒他。

    “还有两个月。”桑柠擦干手，“协议到期前，我会搬出去。”

    她走向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傅沉舟接过。

    是离婚协议的初稿，条款清晰，措辞严谨。

    她没要任何财产分割，只要求解除婚姻关系。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可以签字了。”桑柠说，“时间一到，自动生效。”

    傅沉舟捏着那份薄薄的纸。

    他想起三年前签结婚协议时。

    她也是这样平静地递过来，说：“傅先生，请签字。”

    那时他觉得这女孩很懂事。

    桑柠转身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以后不用刻意避开我回家。江南苑很大，我们碰不上的。”

    门轻轻关上。

    傅沉舟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手里那份离婚协议轻飘飘的。

    他把那张纸团了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走到餐桌边，拉开桑柠刚才坐的椅子，坐下。

    糖醋鱼还剩小半条，汤汁浓稠。

    他拿起桑柠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鱼刺没剥，酸得发苦。

    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