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和苏瑶坐着快艇往旅店赶去。

    俩人都一个心思。

    回去先汇报工作。

    泗县的古河道肯定是出了啥问题。

    那个巨大的旋涡甚至不断往外溢出血色异物，这本身就不正常。

    很可能跟最开始时古河道开发工程有关系。

    最让苏瑶惊恐的是，她发现古河道里那个巨大的漩涡，并不是水流旋转向下的，反倒是旋转向上的水势。

    感觉就好像从那个漩涡在往外冒水。

    这完全颠覆了正常人的认知。

    所以，必须得查清楚。

    就在苏瑶沉浸在古河道异常的问题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喊声，像是在求救。

    她愕然抬头往远处看去。

    真有人落水了。

    现在城市里内涝严重，水势湍流，眼看着前面不少人落入水中，顺流而下， 陈锋一声令下：“停船，救人。”

    快艇发动机关闭了。

    包括船老大在内，三个人都做好了捞人的准备。

    先捞孩子。

    可是等那些落水的人被冲到近处时，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等等。

    这是些什么人啊？

    怎么一个个都穿着古代的衣服？

    这是哪个剧组被大水给淹了吗？

    陈锋眼疾手快，一把将距离最近的一个少年给拽了过来，用力拖到船上。

    苏瑶连忙过去帮忙。

    船老大和陈锋继续捞人。

    很快，四五个人就被拽到了船上。

    快艇满员了。

    基本上也装不下了。

    陈锋眼看着还有人被冲到了下游，赶紧打电话报警。

    可是，掏出手机一看。

    居然没信号。

    这雨是有多大？

    连信号塔都给摧毁了么？

    没辙，三个人先安顿这几个救上来的人吧。

    苏瑶看着其中一个半大孩子，赶紧问了一句：“你们是来这里拍戏的吗？是演员吗？在哪儿被水冲了？”

    大孩子一脸懵逼：“不……不明白。”

    他看着苏瑶的样子，惊恐的直摇头。

    一旁一个满脸黝黑，脸上夹杂着污泥水草的中年人声音颤抖的说了一句：“多……多谢二位贵人搭救。俺们不是……不是‘眼圆’。俺们是泗州城西砖巷的民户。”

    苏瑶：“……”

    说啥子？

    泗州城？

    城西砖巷？

    哪有这么古怪的地方？

    而且这个人的口音怎么恁么奇怪？

    感觉他的话速很慢，发音沉浊，好像保留了大量古音和入声字，跟泗县方言有明显差异。

    听起来像一种更古老、更土的底层语言。

    这时，中年人用手指着身后那波涛汹涌的洪水，脸上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和悲痛。

    “天杀的洪水。它……它不讲王法啊。戌时三刻还好好的，突然地就龙翻身，接着淮水就破了城。躲不及，根本躲不及啊。”

    “俺的屋，俺的货，还有俺老娘，全都叫水抹了去。就剩……就剩这几个邻舍娃儿了……”

    苏瑶：“……”

    陈锋：“……”

    船老大：“……”

    仨人全都神情诡异。

    船老大甚至用手轻轻扯了扯陈锋的袖子，拿眼神一个劲儿的示意。

    这不对劲儿吧？

    这个人说话腔调古怪，而且口音古朴古韵，像极了古代人。

    此刻四周天色昏暗。

    天上浓云遮天蔽日。

    本来是上午时间，结果整个四周漆黑的像是傍晚要入夜了一样。

    突然从水里捞上来几个人，说话还怪腔怪调的。

    多少有点瘆得慌。

    陈锋眉头紧皱。

    他留意到，这个人说的戌时三刻，淮水破城，龙翻身，以及抹了去这样极具画面感和古老口语色彩的词汇。

    这些都是古老的泗州方言。

    尤其另外几人身上的衣服浸水后沉重板结，根本不是化纤戏服该有的质地。

    女人发髻松散，里面掺着真正的河泥和水草。

    还有一个年轻男的，脚上的布鞋甚至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趾。

    没有哪个剧组会细节到这种程度。

    尤其是在遇险场景中。

    假戏真做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啊？

    于是，陈锋试探着用更清晰的普通话问了一句：“你们……是知不知道今天几号？你们记得年份吗？”

    男人眼神空洞，紧紧抱着双臂，喃喃了一句：“嘉靖爷……是嘉靖爷在位，二十……二十六年吧？俺家小子刚在社学里认了这个年号。”

    刚说完，他突然一把抓住陈锋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贵人，行行好，这……这是哪搭？俺们的泗州城还能救么？水……水退了没？”

    陈锋心中剧震。

    苏瑶和船老大也都骇然色变。

    嘉靖二十六年？

    苏瑶更是满脸震惊的脱口而出：“嘉靖二十六年？古泗州因天水倒灌而彻底消失……”

    话还没说完，快艇突然咣当一声巨响。

    一股巨力在船底掀起。

    巨大的力量将快艇直接掀翻，来了个底朝天。

    一船的人因为来不及反应，一个个全都被掀翻进水里。

    苏瑶后仰落水，下意识的胡乱挣扎。

    然而，陈锋和船老大似乎在救其他人，谁也没过来救她。

    于是，苏瑶呛水了。

    水呛进了肺里。

    那一瞬间，苏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下一秒，她突然呆住了。

    咦？

    水源源不绝的往肺里灌，怎么自己没啥感觉呢？

    反而还……

    还在呼吸？

    自己的肺部居然在水里过滤出了氧气，依然在工作和正常呼吸。

    于是，苏瑶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下，慢慢沉到了水底。

    她看到了一幕让她永生难忘的场景。

    那水下，虽然浑浊。

    但依然能隐约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没想到下面竟然是一片古老的城池。

    所有房屋建筑全都淹没在水下。

    四周尸体悬停。

    密密麻麻。

    堪比地狱。

    苏瑶看的呆住了。

    就那么静静的躺在了水底，一直到有个身影一头扎进水里，迅速向她游过来，接着用力将她拽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苏瑶剧烈咳嗽着。

    从口鼻里不断喷出水来。

    一旁的陈锋也拼命拍打着她的后背，紧张的不断询问。

    良久，苏瑶终于缓和下来了。

    她四处看了一眼，虚弱的说：“那几个幸存者呢？”

    陈锋面色古怪。

    看着她摇了摇头说：“消失了。”

    “消失？”

    苏瑶一愣。

    “对，消失了。船翻以后，那些人就不见了。”

    苏瑶：“……”

    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

    苏瑶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缩成了一团。

    陈锋见状，连忙回头冲船老大示意：“快走，回旅店。”

    船老大赶紧启动快艇。

    他也想回家了。

    因为刚刚，好像是撞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