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你祭出那柄需要付出精血，你体内的精血现在已不足三分之一，你真的敢吗？”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掌心处的白光更加刺眼。

    “好！”

    “那便如你所愿！”

    “没有老子的口诀，那柄仙剑会杀光所有生灵！你青云书院一个也逃不掉！”陆天行没有丝毫让步，一指点在眉心，怒喝道：

    “有请！七杀”

    仙剑二字还未道出。

    老人赶忙打断道：“停！”

    他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掌心处的白光消失不见，半空中的手也放了下去，看着陆天行，语气明显弱了几分：“你到底想什么？”

    陆天行余光瞥了一眼陆去疾，道：“让他们走。”

    闻声，老人陷入了犹豫。

    放陆去疾走，这又何尝不是放虎归山？

    不放，陆天行怕真的会做出疯狂之举。

    三息之后，老人松了口：“可以。”

    迫于无奈，老人收起了自己身上的威压。

    陆去疾顿感浑身轻松，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远处的徐子安等人身上的束缚也消失不见了，行动自如。

    陆天行侧目看向陆去疾，道：

    “大外甥，你带着徐子安他们下山去吧，剩下的路我打算自己走。”

    陆去疾怕陆天行做出以命换命的傻事，于是迟迟不肯离开。

    见此，陆天行催促道：

    “赶紧走，我自有打算。”

    说着，陆天行还递给了陆去疾一个放心的眼神。

    看到这个眼神，陆去疾方才安心了些，拔起一点雪后转身飞到了徐子安等人身旁。

    “走，我们下山。”

    “陆哥，我们走了，你舅咋办？”

    “没事，他应该有把握离开，我们留在这里反而是拖累，现在的青云书院已经残了，无论怎么说，我们都是赚了。”

    ……

    只是一溜烟的功夫。

    陆去疾带着徐子安等人飞下了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笑、马景、田齐三个大修士也趁机下了山。

    唯有陆天行一人站在白发老人身前。

    “我要上山。”

    对峙了半刻钟后，陆天行忽然对着白发老人说道。

    白发老人瞬间怒目圆睁，“我已经让陆去疾下了山，这已经是我的最大让步，你还想上山？你真当我不敢杀了你。”

    陆天行唇角微抿，故意拔高了声音：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杀了我，七杀仙剑也会临至。”

    “我一个换你一宗，不亏。”

    陆天行的语气极为坚定，神色、姿态都做足了，完全不像是假话。

    老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咬紧了后槽牙挤出一声：“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陆天行沉声道：

    “我没有得寸进尺，我只想要见她。”

    “陈子初拦我，你也要拦我，为何！？”

    老人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京都那一场雨真的是天公眷恋？错！是她耗尽了阳寿、折了菊绫，为你求来的！”

    “你不过中年，她却已满头华发，陆天行，你没有资格见她。”

    老人的声音振聋发聩，陆天行瞬间呆滞在原地，瞳孔涣散，口中小声喃喃道：

    “怎么可能……”

    那一场雨竟然是她所下

    她不是连见面都不肯吗？

    你个书呆子，为什么要这么傻……

    陆天行心脉受损，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老人眺望了一眼山下，发现陆去疾已经走远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他扭头看向了泫然欲泣的陆天行，道：

    “陆去疾已经离开了，老夫杀了你也无济于事，你也不用拿那柄仙剑威胁老夫了。”

    “陆天行，你不是想见她吗？老夫给你一次机会。”

    “飞剑归鞘，散尽修为，徒步上山，期间若是我宗弟子对你出手，不能还手。

    若是你能活着走到了藏书楼前，我便让你带她走，如何？”

    锃——

    陆天行将手中的花辞树插入鞘中，回了一字：“好。”

    接着，当着老人的面，陆天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指指在了自己的气海处，经脉之内的元气疯狂从他体内钻出。

    苦修百余年得来五境修为一朝散尽，而他却无怨无悔，他现在只想见到墨倾池，哪怕身死，哪怕道消。

    他不怕老人反悔杀了她，因为这正是他所求的。

    反正她已经时日无多，早些死，早些在那边等她。

    看着陆天行如此果断的散去了修为，老人愣了一下，显然，他也有些低估了陆天行对墨倾池的喜欢。

    他本想趁机将陆天行抹杀了，但看着这一幕，最终还是没能下手。

    山道还长，就像是那解不开的恩怨一样，他相信陆天行没那个命走到藏书楼前。

    陆天行深吸了口气，转身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一步接着一步。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于无形，但眼中满是后悔。

    早知如此，何不如助他们情人终成眷属？

    悔不当初，但却是无可奈何。

    身份摆在那里，左右都是为难。

    ——

    轰隆。

    天际闷雷滚动，天空沉沉如盖，不知怎的，很快便黑了下来。

    清风裹挟着湿意穿堂入室，细碎的雨丝紧随其后，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此下了起来。

    山道之上，陆天行一人独行，既没有撑伞，也没有拔剑，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上走。

    “为院长报仇！”

    “杀了他！”

    “为刘触长老报仇！”

    “血债血偿！”

    站在山道两侧的书院弟子义愤填膺，纷纷拔出了手中长剑，前仆后继般的刺向陆天行。

    噗嗤……

    陆天行身中数剑，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没有还手，一声不吭的继续往上走。

    发现陆天行修为全无之后，几个亲传弟子来到了他身前，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口中不断辱骂，尽情得发泄着怒火。

    陆天行没有还手，亦没有还口，只是一遍遍爬起，一遍遍往上走，一遍遍被踹下，不断重复。

    哗啦哗啦……

    雨越下越大，陆天行浑身浑身插着十二柄剑，浑身鲜血淋漓，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青云书院的弟子依旧没有散去，而是持剑将陆天行围了起来，他们都不清楚陆天行到底为何如此执着的往上爬。

    ……

    藏书楼内。

    没了白发老人元气的隔绝，大雨落入院中。

    正在晒书的墨倾池忽然一僵，仰头看向天穹，颤声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