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看守所的走廊里就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

    “刘哥！刘哥不好了！”

    年轻狱警连滚带爬地跑到值班室，脸白得吓人。

    老狱警正打着哈欠，被他一嗓子吼得瞌睡全无。

    “鬼叫什么？天塌下来了？”

    “塌了！真塌了！那个……那个林砚，没气儿了！”

    老狱警手里的搪瓷缸子一晃，热水洒了一手，他却感觉不到烫。

    “你说什么？”

    “死了！身体都硬了！”年轻狱警声音都在发颤，“王炮他们说的，半夜里突然犯了急病，口吐白沫，手脚抽抽了一阵，就……就不动了！”

    老狱警一把推开他，冲到那间牢房门口。

    他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牢房里一片死寂。

    昨晚还跪着捶腿的王炮，此刻缩在墙角抱着脑袋，抖个不停。

    其他几个犯人也都离得远远的，看着那个上首的铺位，眼神里全是恐惧。

    铺上，林砚直挺挺地躺着，身上盖着一床破被子，一动不动。

    “妈的，真死了？”

    老狱警心里咯噔一下，这事闹大了。

    他赶紧跑回值班室，抓起电话，手抖了好几下才拨通号码。

    “喂？白老板吗？我……我是看守所的老刘啊。出……出事了！您让咱们关照的那个小子，他……他畏罪自杀了！”

    县城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里，阳光正好。

    马国邦正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给脑袋包成粽子的马建喂着粥。

    “爸，疼……”马建含糊不清地哼唧。

    “忍着！等爸把那个杂种的皮扒了，给你出气！”马国邦脸上全是戾气。

    病房门被推开，白建军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麦乳精，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马哥，看兄弟带什么好东西来了？这可是托人从省城搞到的。”

    “建军你来了。”马国邦放下碗，接过麦乳精，“费心了。”

    “自家兄弟，说这个就外道了。”白建军拉开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刚接到电话，看守所那边，人没了。”

    马国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狂喜的表情。

    “没了？死了？”

    “嗯，说是畏罪自杀。”白建军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

    “哈哈哈哈！”马国邦一拍大腿，笑得整张床都在晃，“好！死得好！这个心腹大患，总算是除了！省了老子不少手脚！”

    他激动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一个泥腿子，还敢跟老子斗！死了活该！”

    白建军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眼神却很平静。

    “马哥，别高兴得太早。人是怎么死的，确认了吗？尸体呢？”

    “死了就死了，还能怎么死？”马国邦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不成？我现在就派秘书小王过去，让他亲眼确认一下，然后直接拉到火葬场烧了！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什么麻烦！”

    白建军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那个张卫国，恐怕要闹起来。”

    “他敢！”马国邦冷哼一声，“林砚都死了，他一个穷光蛋所长，还能翻了天？我正愁没由头收拾他呢！他要是敢冒头，我连他一块办了！”

    响水镇派出所。

    张卫国刚跟手下布置完巡逻任务，桌上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是他安排在县局的老线人。

    “喂？”

    “排……排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林砚他……他昨晚在看守所里，没了！”

    张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一记重锤砸中。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对着话筒咆哮。

    “消息已经传开了，说是畏罪自杀……”

    “放他娘的屁！”

    张卫国一把将电话机扫到地上，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摔得四分五裂。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瞬间就红了。

    自杀？林砚会自杀？那个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了肚子，还能拖着肠子干掉三个敌人的兵王，会他妈的自杀？

    他想起了林砚被带走前，那个在肩章上敲击两下的动作。

    B计划！

    那是同归于尽的信号！

    “马国邦！”张卫国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转身从墙上摘下自己的配枪，别在腰后。

    “所有人！紧急集合！”

    几个刚准备出门的民警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在院子里站成一排。

    “抄上家伙！跟我去县局！”张卫国的声音沙哑得像在滴血。

    “所长，这是要干嘛？”一个年轻民警小声问。

    “要人！”张卫国一把拉开吉普车的门，跳了上去，“活要见人！死，老子要见尸！”

    县公安局大院。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像疯牛一样闯了进来，一个甩尾停在大楼门口。

    张卫国第一个跳下车，带着几个同样红了眼的民警，径直往局长办公室冲。

    “拦住他们！”门口的警卫试图阻拦。

    “滚开！”张卫国一把推开警卫，一脚踹开了马国邦办公室的门。

    马国邦正悠闲地品着茶，被这一下吓得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

    “张卫国！你想造反吗！”

    “我造你妈！”张卫国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林砚呢！你把林砚弄到哪里去了！”

    “放手！你个疯子！”马国邦挣扎着，“林砚畏罪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今天就要他的尸体！见不到尸体，我跟你同归于尽！”张卫国双眼血红，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枪。

    整个公安局大楼都被惊动了，无数人围在门口，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

    张卫国彻底疯了。

    就在县公安局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

    一辆不起眼的公交车，停在了安平县招待所的门口。

    这里，正住着市里派下来巡视工作的领导小组。

    苏晚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教案本。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抬头看了一眼招待所门口站岗的武警，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布包里，那本账本的复印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皮肤。

    林砚，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看守所里。

    马国邦的秘书小王，带着两个法医，在老刘的陪同下，走进了那间牢房。

    “马局长交代了，仔细检查，确认死亡原因，然后立刻送去火化。”小王捏着鼻子，一脸嫌恶。

    法医上前，掀开了盖在林砚身上的被子。

    “瞳孔散大，没有呼吸，心跳停止，尸僵已经开始出现……”法医做着初步检查，“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导致的猝死。”

    小王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装进裹尸袋，抬走！”

    两个法医刚拿出裹尸袋，准备动手。

    躺在铺上，那个“死”得透透的林砚，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闪电般坐起，一把勒住旁边小王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床板下拖出一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

    正是那个昨晚潜入的刺客。

    “别动。”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手里的刺客像条死狗，被他拎着，而他胳膊里的小王，已经吓得翻了白眼，裤裆里一片湿热。

    两个法医和老刘，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林砚勒着人质，一步步走到牢门口。

    他看了一眼魂飞魄散的老刘。

    “打电话，告诉马国邦。”

    “告诉他，他要的尸体，我亲自给他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