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马国邦的办公室里，气氛绷得紧紧的。

    “张卫国！你再不放手，我以袭警罪当场毙了你！”马国邦被张卫国揪着领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卫国双眼通红，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枪柄上。

    “林砚的尸体呢！”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得撕心裂肺。

    马国邦的秘书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得比纸还白。

    “马……马局……看守所的电话……”秘书的声音都在抖，“林……林砚他……他没死！他挟持了小王，还有那个刺客！”

    “什么？”马国邦一把推开张卫国，抢过电话。

    电话那头，老刘的声音带着哭腔，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马国邦听完，浑身发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话听筒“啪”地掉在地上。

    他完了。

    一个小时后，林砚走出了县公安局的大门。

    他换回了自己那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身上的血腥味被洗掉了，但那股子杀气，却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市里派来的巡视组领导亲自跟他握了手，说他是协助破案的大英雄，要给他记功，要给他发奖金。

    林砚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回家。”

    张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塞给他两包“大前门”。

    林砚走出大门，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槐树下的两个人。

    苏晚抱着妞妞，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好像已经站了一个世纪。

    “爸爸！”妞妞看见了他，小小的身体从苏晚怀里挣脱出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哭喊着朝他扑了过来。

    林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把将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闭上了眼睛。

    “爸爸不走……爸爸不走了……”妞妞的哭声闷在他的胸口，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不走了。”林砚的声音有些哑。

    他抱着妞妞站起身，看向苏晚。

    苏晚的眼圈红红的，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看进眼睛里。

    林砚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抓住了苏晚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有点抖。

    苏晚身子一僵，想抽回去，却被他抓得更紧。

    她最终放弃了，任由他那么牵着，低下了头。

    “砚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独眼龙带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他快步走过来，在林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对着林砚，九十度，弯腰鞠躬。

    “砚哥，我独眼龙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往后，我这条命，还有我这帮兄弟，都听您差遣！”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齐刷刷地躬下了身子。

    “听砚哥差遣！”

    这一幕，让街边零星的路人全都看傻了眼。

    林砚抱着妞妞，牵着苏晚，看着独眼龙。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也不混那条道。”

    独眼龙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冒出冷汗。

    “给我盯紧一个人。”林砚的声音很平淡，“白建军。他什么时候出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砚哥放心！”独眼龙如蒙大赦，直起身子，“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还有。”林砚看了一眼街角的方向，“西市街那家当铺的胖子，跑了？”

    独眼龙脸上露出一丝狠辣。

    “跑不了！他就算跑到天边，我也能把他揪回来！那家店，我已经让兄弟们给‘装修’过了。”

    林砚点点头，不再说话，牵着苏晚，抱着妞妞，朝车站走去。

    独眼龙一直躬着身子，目送他们走远，才敢直起腰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安局大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安平县，从今天起，要变天了。

    林砚的名字，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安平县。

    人们都在传，响水村那个退伍兵，是个狠人。

    他老婆跟人偷情摔死了，他一个人拉扯个孩子。

    马副局长的儿子惹了他，被他一盘红烧肉扣在脸上。

    马副局长派人抓他，他自己戴上手铐进了看守所。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结果他不仅没死，还反手把马副局长送进了监狱，据说要判死刑。

    这个男人，比传闻里更可怕。

    当林砚带着苏晚和妞妞回到响水村时，整个村子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前几天还对着他家院子吐唾沫的村民，此刻一看见他的身影，就像老鼠见了猫，一个个低着头，绕着道走。

    赵春花本来在村口跟几个婆娘嚼舌根，看见林砚，她脸上的幸灾乐祸一下子僵住，抓着衣角，一溜烟跑回了家，连门都不敢出。

    林砚没理会这些目光，他家的院墙还塌着一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苏晚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林砚把睡着的妞妞放回炕上，盖好被子，然后开始动手修墙。

    两人谁也没说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夜深了。

    妞妞睡得很安稳，小脸上还挂着笑。

    苏晚在另一间屋里也睡下了。

    林砚坐在煤油灯下，又拿出了那个油布包着的练习本。

    账本。

    王琴的账本。

    这张网，他只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王富贵是看门狗，白建军是线上的人，马国邦是黑保护伞。

    可真正的“佛爷”是谁？

    他摩挲着练习本粗糙的封面，手指忽然顿住了。

    在封皮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薄薄的轮廓。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淬毒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沿着封皮的缝隙划开。

    一张对折的、烧掉了一半的照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照片很旧，已经泛黄了。

    上面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一件很考究的中山装，站在一艘船的船头。

    照片的焦点，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那是一只戴着戒指的手。

    戒指的样式很奇怪，不是金，不是玉，像是一种黑沉沉的木头，雕成了一个佛头的模样。

    佛头闭着眼，嘴角却诡异地笑着。

    林砚拿起照片，凑到煤油灯下。

    佛头戒指。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