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盐坨山，秋风肃杀。

    “都给老子让开！别挡着万岁爷的道！”

    赵虎粗着嗓门，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开路。

    开阔地的正中央，一尊崭新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趴在炮架上，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光秃秃的模样。

    修长匀称的青铜炮管外，死死勒着五道厚重粗大的生铁铁箍！

    铁箍因为冷却收缩，已经极其狂暴地咬紧了炮身，仿佛给这头凶兽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在火炮正前方两百步开外，工匠们连夜用大青石和黄泥，砌起了一堵足有半人高、三尺厚的坚固石墙，用来作为试炮的靶子。

    “微臣郑雷，携铸炮作坊全体匠人，叩见陛下！”

    郑雷右臂还缠着渗血的白布，却激动得满面红光，带领着几十个铁匠重重跪倒在地。

    “平身。”朱由检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短短三日便铸造完成，郑雷，你没让朕失望。”

    “陛下圣明！若无陛下那神来之笔的内铜外铁之法，微臣就算是把脑袋想破了，也造不出这等神物啊！”

    郑雷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一旁的赵虎凑了上来，围着大炮转了两圈。

    伸手敲了敲那冰冷的铁箍，故意咧嘴调侃道：“老郑啊，这玩意儿看着倒是比上次结实多了。”

    “不过俺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不会再‘砰’的一声，把大伙儿崩上天了吧？”

    闻言，郑雷不仅没恼，反而猛地一拍胸脯，傲然道：“赵将军放一百个心！这炮管是整体浇筑，又被生铁箍死死咬住，若是再炸膛，不用你动手，俺自己跳进这熔炉里化了！”

    说罢，郑雷转身看向朱由检。

    双手抱拳，眼神狂热：“陛下！神炮已装填完毕！”

    “微臣斗胆，请陛下亲自执火，点燃这开天辟地的第一炮！”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亲自点炮？

    “万万不可啊！”

    王承恩吓得差点跳起来，一张老脸瞬间煞白：“万岁爷乃千金之躯！这火器无眼，万一……万一再出个好歹，老奴就是诛九族也担待不起啊！让老奴来！老奴替万岁爷点！”

    “大伴，退下。”朱由检微微皱眉。

    “皇上！老奴不退！”王承恩这次却是死活不肯让开。

    上次炸膛的惨烈景象还历历在目，他怎么敢让皇帝再去冒险？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那护主心切的模样，心中微暖，但并没有停止脚步。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尊大炮从外貌上已经与他给郑雷展示的图纸别无二致。

    且他昨日也听暗卫汇报，盐坨山上已经进行试炮了。

    今日试炮，主为振奋军心！

    “朕知道大伴是担心朕的安危。”

    “但朕，信得过郑雷！信得过你们这群日夜赶工、为大明呕心沥血的工匠！”

    朱由检一把抓过郑雷手里熊熊燃烧的火把，高高举起，字字铿锵：“你们用血汗铸就的利器，朕若是不敢亲手点燃，还有什么资格带着你们去荡平天下？！”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暖流，直接击穿了所有工匠的心防！

    “万岁爷……”

    那个上次因为自责而痛哭流涕的老铁匠，此刻早已泪流满面，把头死死地磕在坚硬的盐土上。

    几十名工匠齐刷刷地伏地大哭。

    士为知己者死！皇帝把命交到了他们手里，这份绝对的信任，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来报答！

    “万岁爷要点，那老奴就给万岁爷挡着！”

    王承恩见劝不住，一咬牙，竟然从旁边的龙骧卫手里抢过一面半人高的精钢塔盾，涨红着脸，咬着牙死死挡在朱由检的身侧。

    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那一步不退的架势，却让人动容。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并未阻止这份忠心。

    他手持火把，大步走到火炮尾部。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虎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李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长长的引信。

    张慈献则目不转睛，一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朱由检眼神一厉，火把猛地按了下去！

    “嗤——！”

    引信瞬间被点燃，火花滋滋作响，一路窜入炮膛深处。

    一秒。

    两秒。

    “轰——！！！”

    宛如九天怒雷在耳畔轰然炸响！

    一道刺目的橘红色火舌从青铜炮口狂喷而出，足足有一丈多长！

    庞大的后座力让这尊沉重的火炮猛地向后猛退了数尺，炮架下的木轮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浓烈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呛人的硝烟味弥漫全场！

    “没炸膛！成了！！”郑雷狂喜地大吼。

    但所有人的目光根本不在炮上，而是死死盯着两百步开外的那堵石墙！

    “砰！！！”

    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炮弹，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狠狠砸在了那堵半人高、三尺厚的坚固石墙上！

    霎时间，碎石穿空，烟尘激荡！

    那堵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墙，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被轰出了一个巨大通透的窟窿！

    周围的青石更是被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四分五裂，轰然坍塌，化作一地齑粉！

    静。

    整个盐坨山，死寂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狂呼声瞬间掀翻了云霄！

    “俺滴个亲娘祖奶奶诶！”

    赵虎一蹦三尺高，疯狂地挥舞着拳头！

    “塌了！三尺厚的石墙，一炮就给干碎了！！”

    “神兵！这是真正的神兵啊！”

    李牛激动得语无伦次，狠狠一拍大腿：“有此等破城利器，刘泽清那淮安城的城门楼子，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张慈献更是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朱由检扔掉手中的火把，看着远处化为废墟的石墙，满意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大红的披风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从今日起，此炮，赐名‘开明野战炮’！寓意轰开万世太平，光复我大明江山！”

    朱由检目光如电，直刺郑雷：“朕再问你，攻城之前，这开明炮，你能给朕造出几门？！”

    郑雷单膝跪地，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回陛下！模具已成，流水线已通！攻城之前，微臣拼了这条命，也必定为您造出十门开明炮！！！”

    “好！”

    朱由检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淮安城的方向，霸绝天下的杀气瞬间席卷全场。

    “十门开明炮，足以轰碎刘泽清的狗胆！”

    “传朕旨意！”

    “龙骧卫、破浪营，给朕日夜操练，刀枪出库，弹药满装！锦衣暗卫全员撒网，死死盯住淮安城的一举一动！”

    朱由检的怒吼在秋风中回荡，震慑人心：

    “后天清晨！大军开拔！朕要拿刘泽清的脑袋，祭奠这淮安府死去的万千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