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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于汴脸色发白:“陛下,那些商贾工匠,如何能与士绅相比…”

        “为何不能比?”朱由检逼视他。

        “士绅是朕的子民,商贾工匠就不是?

        读书人是人,做苦力的就不是人?曹总宪,你读的圣贤书里,是这样教你的吗?”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朱由检不给他喘息之机。

        “周侍郎说魏忠贤中饱私囊,可有证据?

        王给事中说厂卫强夺民田致人自尽,可有实证?

        还是说,只要反对新政,就可以凭空捏造,栽赃陷害?”

        一连串质问,如重锤击胸。周延儒、王绩灿等人额头冒汗,支吾难言。

        “拿不出证据?”朱由检冷笑,“那朕给你们证据。”

        他转向殿外:“传陈子龙。”

        片刻后,陈子龙一身风尘步入大殿。

        这位年轻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刚从江南秘密返京,手中捧着厚厚的卷宗。

        “陈卿,将你在江南所查,禀告诸臣。”

        “臣遵旨。”陈子龙展开卷宗。

        “经臣三月暗查,现查明。

        所谓魏公公纵容厂卫强夺民田一事,实为苏州士绅钱谦益、张溥等人为阻挠清丈。

        暗中指使家丁冒充厂卫,强夺自家佃农田产,然后嫁祸朝廷。

        现已抓获涉案家丁四十七人,缴获钱谦益亲笔手令三份。”

        殿中哗然。

        钱谦益可是东林领袖!

        “所谓滥杀无辜,”陈子龙继续。

        “查实被厂卫所杀者十七人,皆为抗拒清丈、暴力抗法的豪强恶奴。其中南京国子监祭酒陈继儒之死…”他顿了顿。

        “经仵作验尸,陈公实为突发心疾而亡,与厂卫无关。其家属已出具证词。”

        又一记重击。

        “至于中饱私囊,”陈子龙声音提高。

        “臣已查清江南市舶司账目,自开海以来,共收税银四十八万两,其中三十五万两已解送户部。

        八万两用于修造船厂、港口,五万两用于赈济受灾船工。

        每一笔都有账可查,无一两落入私囊。”

        他合上卷宗,目光扫过那些弹劾魏忠贤的官员:

        “反倒是弹劾魏公公的诸位大人中,有几人收受江南士绅贿赂,为其在朝中说话。

        这是贿赂账册,请陛下御览。”

        账册呈上,朱由检翻开,念出几个名字: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邦华,收银三千两;

        礼部主事吴昌时,收银两千两;工科给事中王绩灿,收银一千五百两…好,很好。”

        被点到名的官员面如死灰,扑通跪倒。

        朱由检合上账册,声音冰冷:

        “现在朕明白了。所谓万民书,是胁迫;所谓弹劾,是诬告;

        所谓为民请命,实为收钱办事。

        诸卿,你们就是这样为官做事的?”

        殿中死寂,落针可闻。

        “陛下!”首辅韩爌颤巍巍出列,“老臣…老臣有话说。”

        “韩阁老请讲。”

        “魏公公或许被冤枉,但新政推行,确已引发天下动荡。”韩爌老泪纵横。

        “老臣近日收到各地门生故旧来信,皆言清丈田亩,胥吏趁机勒索;

        开海通商,市舶司官员横征暴敛;整顿吏治,厂卫肆意抓人…

        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再这样下去,真要官逼民反了啊!”

        这话说得痛心疾首,不少老臣跟着落泪。

        朱由检沉默良久,缓缓道:

        “韩阁老所言,朕知道。新政推行,确有弊端,确有贪官污吏趁机渔利。

        但这不是罢新政的理由,而是完善新政的理由。”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向群臣。

        “朕问你们:若罢新政,九边欠饷从何而出?

        陕西灾民如何赈济?水师战船如何建造?你们告诉朕!”

        无人能答。

        “朕再问你们:若不推行新政,继续让士绅隐田逃税,让贪官中饱私囊,让军队吃空饷,让百姓饿肚子…这大明江山,还能撑几年?”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耳发聩。

        “新政必须推行,但推行之法可以改进。”朱由检语气稍缓.

        “即日起,成立‘新政监察司’,由陈子龙总领,专司监督新政推行,查处贪腐,平反冤案。

        凡有新政推行不公、官吏贪墨者,皆可向监察司举报,朕必严查严办!”

        这是让步,也是高明的手腕。

        既坚持新政,又回应了反对派的合理诉求。

        “至于魏忠贤…”朱由检顿了顿。

        “他在江南遇刺,身中剧毒,至今昏迷。行刺主使已查明,是南京礼部侍郎李思诚。

        而李思诚…”他目光如刀,扫过群臣,“是受其堂兄、原南京兵部尚书李三才指使!”

        李三才!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响。这位东林元老虽已致仕,但在朝野的影响力无人能及。

        “陛下!”曹于汴急道,“李公乃三朝老臣,德高望重,怎会行此卑劣之事?恐是有人栽赃…”

        “栽赃?”朱由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李三才写给李思诚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私印。

        信中明确写道:‘魏阉不除,新政难废。

        可寻死士,伺机除之。’曹总宪,你要不要验验笔迹?”

        铁证如山。曹于汴瘫软在地。

        “传旨。”朱由检声音铿锵。

        “李三才谋害钦差,图谋不轨,着削去一切官爵,押解进京受审。

        李思诚及涉案刺客,一律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雷霆之怒,震慑朝野。

        “至于那些收受贿赂、诬告朝廷命官的官员…”朱由检看向跪倒在地的李邦华等人,“一律革职查办,按律严惩!”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许多官员几乎是踉跄着走出文华殿的。

        今日这场朝争,皇帝以铁腕手段彻底击溃了东林党的攻势,但付出的代价是朝局更加撕裂。

        朱由检回到乾清宫时,已是午时。

        他屏退左右,只留王承恩一人。

        “魏忠贤醒了吗?”

        “回皇爷,魏公公昨夜子时曾醒过一次,但很快又昏迷了。

        太医说,毒素已入心脉,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但…但怕是会留下后遗症。”

        朱由检心中一痛。魏忠贤这把“刀”,为了他的新政,几乎折在江南。

        “带朕去看看他。”

        东厂衙门深处的一间密室中,魏忠贤躺在床榻上,面色青黑,气息微弱。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令百官胆寒的九千岁,此刻虚弱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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