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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8章 再传薪火

    作品:《大周仙官

            静思斋内,石门紧闭。

        正午的阳光透过上方狭窄的气窗投射进来,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苏秦盘膝坐于光柱之下,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滞。

        但若有外人在此,贴耳细听,便能听到他体内传来一阵阵如同江河奔涌般的低沉轰鸣。

        那是元气在经脉中疯狂冲刷的声音。

        面板之上,那行数据正在进行着最后的跳动。

        【聚元决三层(299\/300)】

        体内的丹田,此刻就像是一口烧开了的大锅,气态的元气翻滚沸腾,膨胀到了极致,每一次撞击丹田壁障,都带来一阵酸胀的刺痛。

        “枯荣之后,便是新生。”

        苏秦心中默念着胡教习那日所授的口诀,并未急躁,而是控制着那股狂暴的元气,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压缩。

        “凝!”

        随着心神的一声低喝,丹田内那膨胀到极限的气态元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压力,猛地向中心塌缩。

        嗡——

        一声只有苏秦自己能听到的清越颤鸣在脑海中炸响。

        原本充斥丹田的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只有发丝粗细,却凝练到了极致的乳白色“水流”。

        这并非真的水,而是高度液化的元气。

        随着这一缕液态元气的诞生,仿佛引起了连锁反应,周围散乱的气态元气纷纷依附而来,凝结、液化、汇聚。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与力量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叮!】

        【聚元决突破至第四层(1\/400)】

        苏秦缓缓睁开双眼,昏暗的静室中仿佛闪过一道虚室生白的冷电。

        他抬起手,五指轻轻虚握。

        并未动用任何法术,仅仅是元气的自然外溢,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一阵细微的扭曲,仿佛连这虚空都被他掌心的引力所牵动。

        “这就是……聚元中期。”

        苏秦感受着体内那虽然体积变小、但质量却呈几何倍数增长的元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如果说聚元三层是满满一缸水,那聚元四层便是这一缸水被压成了一杯水银。

        虽然量看似少了,但若是爆发出来,其冲击力与持久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苏秦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手掌一翻,那枚散发着淡淡威压的琥珀色玉简出现在掌心。

        聚元敕令。

        这枚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宝物,此刻就在他手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苏秦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玉简表面那枚鲜红的官印,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如今我已踏入聚元四层,若是此刻使用这枚敕令,足以将我的修为直接推至聚元七层。”

        “聚元七层,配合我现在的法术造诣,哪怕只是Lv1的《春风化雨》,靠着庞大的法力硬堆,也能将这责任田堆到‘甲’等的评级。”

        甲等,对于九成九的学子来说,在责任田这关,已经是梦寐以求的高分,晋级二级院可以说有七成把握。

        但苏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清醒。

        “甲等还不够。”

        “考核存在变数,考官存在喜恶。

        只有‘甲上’,才是无视一切规则的通关文牒。”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现在用了,虽能得一时之快,却断了日后冲击更高境界的底蕴。”

        “胡教习说得对。”

        “聚元四层用,是七层;聚元六层用,便是九层圆满。”

        “这中间差的不仅仅是两个小境界,而是整整一个大境界的积累时间。”

        “我现在缺的不是修为,而是对《春风化雨》的领悟。”

        “七成概率哪够?要的...就是十成!”

        苏秦手腕一翻,果断将这枚足以让无数外舍弟子疯狂的敕令重新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

        推开石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却再难让苏秦感到燥热。

        体表流转的那一层淡淡元气护罩,如同一件天然的空调衣,将暑气隔绝在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并未耽搁,径直向山脚下的责任田走去。

        那里,还有人在等他。

        远远地,苏秦便看到了那个立在田埂上的月白色身影。

        徐子训并未像其他内舍弟子那样寻个阴凉处躲避,而是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烈日下。

        手里摇着折扇,目光时不时扫过脚下那片略显干渴的土地,神色专注。

        在他身旁,赵立和刘明两人正局促地站着,手里的锄头握得死紧,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徐子训,又慌乱地移开目光,那模样就像是两个犯了错被夫子抓包的小学生。

        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

        “苏……苏秦!你回来了!”

        赵立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连忙迎了上来,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徐子训那边飘,暗示意味十足。

        徐子训也转过身,收起折扇,对着苏秦微微一笑,拱手道:

        “苏兄,别来无恙。”

        苏秦停下脚步,回了一礼,目光平静地看着徐子训,并未点破对方的来意:

        “徐兄久等了。刚回去处理了一些私事。”

        徐子训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秦:

        “这田间地头,才是最见真章的地方。

        我平日里待在听雨轩太久,今日站在这里,反倒觉得心静。”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徐兄雅兴,那便请徐兄替我这几块不成器的薄田,掌掌眼。”

        苏秦笑了笑,并未多言,而是径直走到了田垄的最高处。

        赵立和刘明见状,连忙退到一旁,给两人腾出空间,眼神中满是好奇与忐忑。

        苏秦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刚刚液化的元气瞬间被调动起来。

        那种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是开闸放水般的顺畅。

        他没有掐诀,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天。

        “起。”

        一个字吐出,原本平静的天空瞬间风起云涌。

        但这风,不是狂风,而是春风。

        一股带着湿润、温暖气息的气流,凭空而生,在田野上空盘旋、交织。

        “落。”

        苏秦手掌下翻,五指微张,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淅沥沥——

        雨,落了下来。

        这一次的雨,不仅细密,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控制力。

        它们并没有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而是精准地避开了那些荒草和空地,只落在庄稼的根系周围,以及那些干裂最严重的缝隙里。

        徐子训站在雨中,并未用元气护体。

        任由那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月白长衫,打湿了他的发髻。

        他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就像是一个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贪婪地感受着这雨水中的每一丝变化。

        “生机融入雨水,元气化作春风……这就是融……”

        此时的他,完全就是一个求道若渴的学徒。

        一旁的赵立和刘明看着这一幕,却有些发懵。

        他们缩着脖子躲在树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立,这雨……好像还没上次大啊?”

        刘明抹了一把脸,有些疑惑:

        “怎么徐师兄跟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赵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比刘明心细,感受到了那雨水落在身上的不同:

        “你别瞎说。

        虽然雨不大,但这身上……暖洋洋的。

        而且你看苏秦的脸色,这次比上次轻松多了。

        徐师兄那种人物能看入迷,这里面肯定有咱们不懂的门道。

        咱们别出声,看着就是。”

        苏秦站在高处,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法术。

        随着液态元气的持续输出,他对这门法术的理解也在飞速加深。

        面板之上,数据正在悄然跳动。

        【春风化雨 lv1(3\/10)→(4\/10)】

        一炷香后。

        苏秦缓缓收手,云散风歇。

        他并未感到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丹田内的液态元气仅仅消耗了三成左右。

        “呼……”

        苏秦轻吐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那枚黑色的“测土令”。

        他先是走到自己的责任田边,插入土中。

        嗡——

        只有苏秦自己能看到的微光亮起,符文定格。

        【丙上】。

        苏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丙上……距离乙等只差一线。

        若是日后我用了敕令,达到七层,全力施为之下,这块地便能稳入甲等。”

        “但这还不够,我要的是绝对的稳妥,是甲上。”

        他不动声色地拔出令牌,又转身走向了赵立和刘明的那两块地。

        这两块地底子薄,杂草多,之前一直是丁下。

        哪怕淋了上场的雨,也不过从丁下提升到了丙下。

        苏秦将令牌插入。

        赵立和刘明两人立刻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看。

        但那令牌上的符文乃是道院特制的古篆,光芒又微弱,两人看了半天,除了看到那令牌震了一下,什么也没看出来。

        “苏……苏秦,这是干嘛?”

        刘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苏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拔出令牌,嘴角含笑地看向走过来的徐子训。

        徐子训也不见外,他走到田边,弯下腰。

        从赵立的田里捏起一撮湿润的泥土,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

        “土气芬芳,生机内敛。

        原本板结的土质已经变得松软,杂草的根系被压制,稻谷的根须却得到了最好的滋养。”

        徐子训站起身,拍掉手中的泥土,看向赵立和刘明,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慨,笑着说道:

        “恭喜二位师弟。”

        “如今这几块责任田的品质,已经稳稳迈入‘丙中’的行列了。”

        “丙中。”

        徐子训的声音并不大,轻飘飘地落在田埂上。

        赵立握着锄头的手顿住了,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去看那枚测土令,而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拍打袖口的苏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苏秦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上。

        赵立忽然觉得,这个熟悉的背影,此刻竟有些陌生。

        “丙……中?”

        一旁的刘明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他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又看了看苏秦,最后目光才落在徐子训身上,带着几分茫然和不敢置信。

        丙中?这可是内舍的标准!

        是免除学费的门槛!

        仅仅是一场看似绵软无力的雨?

        赵立的心中猛地一跳,脑海中像是划过一道闪电,将之前的种种线索串联了起来。

        徐师兄那不同寻常的“掌眼”,那近乎痴迷的神情,以及此刻这笃定的评判。

        “原来……徐师兄是为了这个……”

        赵立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在听雨轩里讲“枯荣”大道的徐师兄,会顶着烈日跑到这荒僻的田埂上来。

        不是闲逛。

        他是为了请教这门法术!

        为了这门能让一块烂地起死回生的法术!

        “苏秦他……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刘明看着苏秦,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想要追赶的念头,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敬畏,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还在为及格线挣扎,而苏秦,已经拥有了连徐师兄都要请教的法术。

        这种差距,不再是努努力就能跨越的,而是真正的鸿沟。

        “呼……”

        赵立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垮下来。

        他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刘明,声音有些低沉,却很实在:

        “别傻站着了。这丙中,是苏秦给咱们挣来的。”

        刘明这才回过神,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嚅动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他们这种寒门子弟,这不仅是一个评级,更是全家老小的生计。

        苏秦转过身,看着两人的神情,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

        地既然好了,这两天就别把自己逼太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咱们是一个屋出来的,我既然有这本事,哪能看着自家兄弟掉队?

        这雨,也就是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

        赵立听着这话,心头微热。

        他知道,这世上没什么真正的“顺手”。

        就像徐师兄讲的那样,每一滴包含元气的雨,都是心血。

        苏秦没有高高在上地施舍,也没有刻意邀功,只是用这种最自然的方式,保全了他们的体面,也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份情分,重了。

        赵立没有再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走上前,把两人的锄头并排靠好。

        然后,他看着苏秦,眼神认真而诚恳:

        “苏秦,谢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什么以命相报的豪言壮语。

        只是这两个字,说得极重。

        这是一种默契。

        有时,太急着报恩,反而是一种不知恩的表现。

        真正的情谊,是默默记在心中,是你需要了,我在。

        苏秦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徐子训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平和地上前一步。

        他对着苏秦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的求知欲:

        “苏兄。”

        “方才观苏兄施法,似有所悟,却又如隔云端。”

        “子训在那‘融’字诀上困顿许久,不知苏兄可否借一步说话,为子训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极为自然,就像是两块璞玉在互相切磋琢磨,没有谁高谁低,只有对大道的共同追寻。

        赵立和刘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握着锄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谁也没有出声打扰这份难得的静谧。

        苏秦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徐子训,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几日前,他在讲堂下听徐子训讲“枯荣”,那是受教。

        今日,他在田埂上传徐子训以“春风”,这是回馈。

        所谓薪火相传,并非单向的施舍,而是先行者与后来者之间,那份关于大道的互相印证与扶持。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圆满的事呢?

        苏秦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回了一礼,抬手指向那片更加僻静的远处,温声道:

        “徐兄言重了,既然徐兄有疑,那咱们便去那边细说。”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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