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主座上那位，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校长。

    是啊。

    是你自己下的命令，是你自己说的“中原危局”，现在人家真的去解“中原危局”了，你反倒要治人家的罪？

    这......这叫什么道理？

    校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想发火，想拍桌子。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现在怎么办？！”

    “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我们最后这点家底，去给土肥原贤二陪葬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争论。

    “立刻给陆抗发电！命令他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不行！军令岂能如此朝令夕改？况且，他已经和日军前锋交上火了，现在想撤，恐怕也来不及了！”

    “那就只能增援！立刻从后方抽调部队，从西面......”

    “增援？拿什么增援？我们手里还有能打的部队吗？就算有，等调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争论来，争论去，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最绝望的现实。

    他们对兰封的局势，已经无能为力。

    陆抗，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进了一片他们完全无法掌控的狩猎场。

    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最终，还是何敬之站出来，打破了僵局。

    “委座，诸位同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兰封之事，已非我等所能左右。当务之急，是陆军长万一......我是说万一......战败，日军兵锋将再无阻碍，可直下江城。”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陆抗要是败了呢？

    那支战无不胜的“陆地怪兽”，要是真的被日本人熔化在了中原的黄土地上呢？

    所有人都明白，兰封等关键位置丢了，位于平原的汴梁根本守不了多久，日军下一个目标就轮到江城了！。

    争论，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地图上，江城周围那一片片空白的区域。

    “传我命令！”

    校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喜怒，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冰冷。

    “放弃在外围与敌决战的幻想。”

    “将所有能调动的部队，立刻向江城周边收缩，构筑三道核心防御圈！”

    “守江城，不战于江城。我要把这里，变成一座真正的钢铁堡垒！”

    ......

    华北方面军临时司令部，设在济南的旧督军府内。

    沉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剩下地图室里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和十几名高级参谋军官压抑的呼吸。

    方面军司令官东久迩宫稔彦，正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豫东战场态势图前。

    地图上，代表着104军的那个粗大红色箭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们的防区。

    它从蒙城出发，一路向西，此刻的箭头，已经指向了兰封的东南方向。

    而在它的周围，数个代表着帝国师团的蓝色番号，正在悄然移动，如同几只蓄势待发的巨兽，缓缓收拢着它们的利爪。

    “畑俊六君的情报，确认了吗？”

    东久迩宫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名作战参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报告。

    “哈依！已经通过多个渠道反复核实。支那第104军，并未出现大规模扩编迹象。其西进部队的规模、装备型号，与原111师的情报数据，基本吻合。”

    “很好。”

    东久迩宫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拿起指挥棒，在那张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陆抗，一个靠着德意志人的施舍，才侥幸取得几次胜利的暴发户。狂妄自大，愚不可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本营的指令，想必各位都已经清楚了。”

    “土肥原君的第十四师团，将作为我们的‘饵’，在兰封正面，死死地拖住陆抗的主力。”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形。

    “南线，畑俊六君的第九、第十三师团，将从永城、商丘一线北上，截断其后路，此为第一道锁链。”

    “北线，我方面军之第三、第十师团，将从考城、民权一线南下，压缩其侧翼，此为第二道锁链。”

    “除此之外，第十六师团与第一一四师团，将作为战略预备队，布防于砀山、虞城以西，构成外围警戒线，阻断一切可能来自西面的支那援军。”

    他每说一句，指挥棒就在地图上敲击一下。

    清脆的响声，如同死神的判决书，为那支正在孤军深入的华夏军队，规划好了最后的坟场。

    七个师团，超过十五万大军。

    一张由钢铁与人命织成的天罗地网，正在豫东平原上，悄然张开。

    “陆抗的空军，是个麻烦。”

    一名航空兵参谋，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他们的那种喷气式飞机，速度太快，我们的‘隼’式战斗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那就不要去抗衡。”

    东久迩宫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命令航空兵团，所有战斗机部队后撤三百公里，避其锋芒。只需要派出高速侦察机，保持对104军动向的监视即可。”

    “等到包围圈合拢，陆抗的机场，必然也在我们的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到那时，他那些珍贵的铁鸟，不过是一堆停在地面上的活靶子。”

    “诸君，”

    他收起指挥棒，环视众人，“这一次，帝国赌上的是整个华夏战场的国运。”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哈依！”

    整齐划一的顿首声，在密闭的作战室内回荡，带着一股嗜血的狂热。

    ……

    兰封西南，杜厢乡。

    这里是通往罗王车站的必经之路，也是土肥原贤二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一个联队的鬼子，依托着村庄和周围的丘陵，构筑了坚固的野战工事。

    战壕、机枪火力点、迫击炮阵地，一应俱全。

    吴志国的混编第一团，在短暂的休整后，向这里发起了进攻。

    “轰——轰隆——！”

    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开火，70毫米的炮弹落在104军的攻击队形前方，炸开一团团黑色的泥柱。

    “各车注意！保持距离！交替掩护前进！”

    吴志国站在指挥车的车顶，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的声音，通过喉部送话器，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坦克车组的耳机里。

    “掷弹兵营！下车战斗！以村东头那片树林为目标，穿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