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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不太正常

    作品:《东北老屯:我靠祖训镇邪祟

            赵三宝的手停在枪管上,火堆一动不动,连灰都不飘。

        庙里安静得能听见我后槽牙咬紧的声音,那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从颅骨深处传来,压得太阳穴一阵发胀。

        我没动,也没说话,脊背贴着冰冷的墙皮,掌心却悄悄渗出了汗。

        刚才那股“有人盯着”的感觉还在,像谁把冰凉的手指贴在我后颈上,不重,但一直没拿开——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缠住了我的脖子,越收越紧。

        赵三宝缓缓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看向他。

        他眼白多了一圈,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明显也不好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咽口水,却又强行忍住。

        我们都没提那句话——“就像有人一直在看你”。

        说出口了,就不能当没发生过。有些事,一旦点破,就再也回不到假装无事的状态。

        我正想着要不要起身活动下肩膀,肌肉已经僵得发酸,忽然听见声音。

        啪嗒。

        像是赤脚踩在湿地上,很轻,但从正殿后墙那边传来的,带着一种黏腻的回响,像脚底还沾着泥浆。

        我和赵三宝同时绷直了背,肩胛骨猛地撞上背后的墙,发出一声闷响。

        他右手已无声滑向腰间,指尖搭上枪柄,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啪嗒。

        第二声,稍微近了点,方向偏左,像是绕着倒下的神像在走。

        脚步不急不缓,甚至有种诡异的节奏感,仿佛来者并不急于现身,只是……在踱步。

        赵三宝已经摸到了枪柄,手指慢慢扣上去,指节泛白。

        我没拦他。

        这种时候,有些话比放枪还危险。

        我甚至不敢吞咽,生怕喉咙发出一点动静,就成了引火的火星。

        啪嗒。

        第三声之后,再没了。

        庙里又回到那种死静,仿佛刚才的三声根本是我们耳朵出毛病。

        可我知道不是。我能感觉到,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散,反而更沉了,像水底浮起的尸袋,正缓缓靠近。

        赵三宝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嚓”的一声,把我吓一跳,心脏狠狠撞了下肋骨。

        “我去看看。”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潜伏在黑暗里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嘴唇几乎没动,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却始终锁着大殿深处。

        我没应声,只把手电筒从袖口推出来一点,微光朝上照着他背影。

        光晕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额前几缕被冷汗黏住的碎发。

        他背上战术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军用绳结,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打了个歪歪扭扭的“平安扣”,他非说结实就行,不讲究花哨。

        此刻那绳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先去西南角检查手电。电池满格,光柱一扫,墙角老鼠洞都没变样。

        他又低头看枪:子弹上膛,保险已开。确认完,他习惯性地重复了一遍动作——拔出弹夹看了眼,插回去;关保险,再开一次;手电关掉重开。三次,不多不少。

        我差点笑出声。

        这人连查装备都跟做广播体操似的,卡点精准,一丝不苟。

        可笑着笑着,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他越是这样,说明越怕。

        但他一转身往大殿深处走,我就笑不出来了。

        光柱切开黑暗,像一把刀慢慢往前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靴跟先着地,再放平,像是怕踩碎空气里的某种平衡。

        我能听见他自己压住的呼吸声,短而急,像被掐住脖子的人在挣扎。

        他先去了神像后面。那尊泥胎仰面躺着,脸朝天,裂成两半,眼眶空着,像是死了很久,却仍睁着眼。

        赵三宝用手电照了一圈,连底座缝里都扫了,没人。

        接着是东墙。就是我白天看到刻着怪图案的地方。墙皮脱落那一块现在被火堆余光映着,颜色发暗,像是渗了水。

        他蹲下身,手指在墙面上轻轻抹了下,回头对我说:“没新划痕。”

        我没吭声。白天我看过,那图案不像新刻的,倒像是年深日久反复描出来的,每一笔都透着执念。

        他继续查,绕到北面断梁下。

        那里堆着些烂木头和碎瓦,踩上去会响。他用枪管拨了两下,动静挺大,可除了扬起点灰,啥也没有。

        最后他转回火堆旁,坐下,没说话。额角有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抬手一抹,动作干脆,却掩饰不住指尖的微颤。

        我扔了根柴进火堆,火苗“呼”地跳起来,照得他半边脸发红,另一半却陷在阴影里,显得眼神格外深。

        “咋样?”我问,语气尽量轻松,“看见耗子扛枪巡逻了?”

        他哼了一声,把枪横放在腿上,手还是没松,指节依旧泛白。

        他侧头瞥我一眼,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懒得给面子。

        “没有脚印,没翻动痕迹,空气也没变味。”他声音低哑,“但我走过的地方,有股潮气,像是刚有人站过。”

        我挑眉,故意夸张地抽了抽鼻子:“你鼻子比狗还灵?”

        “侦察兵练的。”他瞪我一眼,目光锐利,“再说你闻不出来?从神像后头开始,越往里走,越像晾不干的褯子味儿。”

        我咧嘴一笑,心里却咯噔一下——我确实闻到了,只是不想承认。“你这比喻真接地气。”

        我说着,顺手摸了下裤兜,铜钱卦盘还在,冰凉,安静。

        他不理我,盯着火堆,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忽然,他低声说:“你信不信,有时候眼睛看不见,不代表没东西。”

        我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卦盘边缘。

        这话不该由他说出来。他一向是唯物派,信枪不信命。

        “我信啊。”我拍拍口袋,故作轻松,“所以我带了压缩饼干,万一真有鬼,咱俩饿着肚子打不过它。”

        他翻个白眼,终于扯了下嘴角,笑得勉强,却让我松了口气——他还知道开玩笑,说明脑子还在人间。

        我们都不提那三声了,但谁也没躺下。

        我靠着防水布卷坐着,他背靠墙,枪横膝上,俩人就跟值班门卫似的,守着这堆快灭的火。

        时间一点点爬,外头雨早停了,风也没了。

        庙顶破瓦缝里漏下点月光,照在香炉翻倒的位置,黑水反着光,像口小镜子,映出我扭曲的脸。

        我正瞅着那水面发愣,心里莫名发毛,赵三宝突然又站起来。

        “怎么了?”我问,声音压得极低。

        他摆手,示意别出声,然后拎着手电往门口走,步伐轻得像猫。

        我赶紧跟上两步,指甲掐进掌心,压住心跳,“又听见了?”

        他摇头,指着门缝底下,眼神凝重。

        我蹲下去看。

        土地上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拖过,从门槛内侧延伸进来一尺左右,就没了。

        痕迹很直,边缘却不齐,像是布条或者带子蹭的。

        “不是脚印。”他小声说,声音几乎贴着地面,“太直,边缘也不齐,像是……布条或者带子蹭的。”

        我皱眉。

        白天我们进来时翻墙,门根本没开。

        这痕迹是新的。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印子,土有点潮,但没留下纤维或颜色。

        指尖传来一股阴湿的触感,像是碰到了某种活物蜕下的皮。

        “要不,是风吹的?”我试探着说,自己都不信,“哪块破幡布被刮进来了?”

        赵三宝没接话,只是把手电光顺着门槛往门外扫。

        荒草伏地,月光洒在上面,银白一片,啥都没有。

        可那光柱扫过的瞬间,我总觉得草丛深处有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他收回光,一言不发地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这次连枪都抱进了怀里,像抱着唯一的依靠。

        我坐回原位,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嘴上能开玩笑,身体知道怕。

        我悄悄摸了下铜钱卦盘,还在掌心安静的躺着。

        正常情况下,它至少该颤一下。

        可它就跟死物一样。

        这不对劲。

        我抬头看赵三宝,他也正看我。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懂——我们都在等一个解释,可更怕那个解释是真的。

        “你说,会不会是这庙……本身有问题?”他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墙听见。

        我心头一震。

        这话不该由他说。他从来不信这些。

        “你是说,房子成精了?”我笑了,声音却发虚,“那你得给它上户口。”

        “我是说,有些地方,待久了就会‘养’出东西。”他没笑,眼神沉得像井,“老辈人讲,荒宅空庙不能久住,因为没人管,魂也好、气也罢,都会淤着。淤久了,就成了形。”

        我收了笑。这话我不陌生。师傅临终前说过类似的话,叫“阴壅之地,易生妄相”。可我没说,只点点头:“所以咱们明早就走,不在这过夜第二晚。”

        他嗯了一声,算是同意,可眼神依旧锁着那扇门,像在等它自己打开。

        火堆渐渐小了,我懒得加柴。省着点烧,天快亮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闭眼。

        我数自己心跳,七十二下一分,还算稳。

        可赵三宝开始哼歌,还是那首不着调的军歌,但比昨晚顺溜点。

        他一哼,我反而安心了些——说明他还觉得自己在人间。

        我正想说两句俏皮话缓和气氛,忽然看见火堆对面的墙。

        东墙。

        那片脱落墙皮的地方,原本只有刻痕,现在却不一样了。

        一道新的划痕出现了。

        很细,像是指甲新抠的,从原有图案的右下角斜着往上,多了一笔。

        那线条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力道,像是……有人在模仿。

        我没动声色,慢慢把手电往那边移了寸许,光晕边缘扫过去。

        光线触及那道新痕的刹那,赵三宝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劈向那面墙。

        我们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手已无声扣上枪柄。

        我轻轻拍了下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故意让声音在庙里炸开。

        “哎哟!”我大声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挤出夸张的笑容,“我想起来了!昨天路过那个岔路口,是不是有家驴肉火烧?你记得不?老板娘还说今天现杀一头!”

        赵三宝一愣,瞳孔收缩,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扯开嗓子:“对!她家辣椒酱绝了!老子馋了一个月了!”

        我哈哈笑,声音在空荡的庙里撞来撞去,像故意吵醒死人,“走,明儿早饭就吃它!吃完直接进村,不在这破庙耗着!”

        他立刻接话,声音洪亮得近乎刻意:“必须的!再待一晚,我都快成庙里第四尊神像了!”

        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笑声在庙里来回冲撞,像是用声音筑起一道墙。

        可我们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面墙。

        那道新划痕,在火光将熄未熄之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墙后,用指甲,慢慢地,又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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