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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古宅

    作品:《东北老屯:我靠祖训镇邪祟

            太阳偏到屋檐第三道裂口时,那呼吸声还在。

        一下,又一下,像是从地底下挤出来的。

        我靠在土墙上,手插在帆布包里,指尖碰着罗盘的边角,没拿出来。

        这时候用工具,等于告诉里面的人——我们不信你还能装下去。

        赵三宝站我右边,脚尖点地,一下一下,跟打电报似的。

        他嘴抿成一条线,眼珠子不动,就盯着那门缝。

        我知道他在忍。

        再踢一脚门框,他就真踹了。

        我不拦他第二次。但也不能让他踹。这门一破,咱们就从“来问事的”变成“闯门的”,后面半句都不用说了。

        巷子里静得邪乎。

        连风都卡住了,树叶不晃,瓦片不响。

        刚才那碗水还摆在石墩上,水面平得像块玻璃。

        就在这时候,拐角传来脚步声。

        不是轻的,也不是重的,是那种穿旧胶鞋踩泥地的声音,啪嗒、啪嗒,慢悠悠地靠近。

        我俩同时转头。

        是个老头,背有点驼,手里拎个锈铁皮灯笼,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腰带上挂着串钥匙,走一步叮当响。

        他走到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眯眼看了看我和赵三宝,又看了看村长家的门,叹了口气。

        “又是外乡人?”

        我没吭声。

        赵三宝冷笑:“你才是外乡人吧,这村谁不知道?”

        老头不理他,自顾自嘟囔:“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三十年了,一个样。”

        他抬头看天,眯着眼数屋檐上的瓦,“戌时还没到,你们怎么就撞上了?这宅子吃人,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往前半步:“您是?”

        “张伯。”他拍了拍裤腰带上的钥匙,“守夜的。这村子夜里锁门,钥匙归我管。”

        “那村长……”我指了指门。

        张伯摇头:“他不开门,是对的。开了,就回不了头。”

        赵三宝翻白眼:“神神叨叨,你是算命的还是守门的?”

        “我是活过三十个年头的。”张伯瞥他一眼,眼神突然沉下来,“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踹门进去。明天早上,我照样给你们收尸,摆到乱坟岗东头,立个无名碑。”

        赵三宝噎住。

        我摸了摸耳钉,铜钱是凉的。

        “您说这宅子吃人?”我问。

        “不是这个。”他摆手,“我说的是前头那个——塌了半边的古宅。你们站这儿等一辈子,村长也不会开门。想查事,得去那儿。”

        他转身就走,灯笼晃了一下。

        “等等!”我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只抬手往身后指了指:“跟我来,别掉队。天黑前走不完那条路,就得留在里头过夜。”

        赵三宝看了我一眼,眉毛挑了挑。

        我点点头,急忙跟上去。

        小路从村尾斜出去,草比人高,两边枯树歪七扭八,枝干伸出来,像谁晾在空中的骨头架子。

        张伯走得不快,但不停,灯笼光在地上划出一道黄影,照见几节断骨似的树根。

        “三十年前我逃荒过来,第一晚就住进那宅子。”他边走边说,“当晚听见女人哭,第二天醒来,铺盖边上多了双绣花鞋。”

        赵三宝低声:“那你咋没被吃?”

        “因为我没碰鞋,也没应声。”张伯回头瞪他,“你要是半夜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答应。答应了,魂就少一半。”

        我笑了一声:“那您现在答应吗?”

        “我早就不叫名字了。”他说,“村里人都叫我张伯。连我自己,也快忘了原名叫啥。”

        赵三宝撇嘴:“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没说话。

        我注意到,走这条路,脚步落地没声音。不是软泥吸音,是——就像脚根本没真正踩实。

        风也没有。

        明明是傍晚,该有蚊子,可一只都没飞过来。

        张伯忽然停下。

        前面豁然出现一座大宅。

        墙塌了半边,门楼歪斜,门匾早就没了,只剩两个锈铁环挂在门上。院子里黑黢黢的,几棵老槐树把天遮了一半,剩下那半也被乌云压着,透不出光。

        “到了。”张伯说。

        “就这?”赵三宝皱眉,“破成这样,老鼠都不住。”

        “可它还站着。”张伯低声道,“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它没倒。后来下暴雨,连着七天,水漫全村,它门口的台阶,一滴没淹。”

        他看向我:“你们要找的事,答案可能就在里面。”

        我盯着那扇门。门轴锈得发黑,可我发现——右下角有一道新鲜刮痕,像是最近被人推过。

        “您常来?”我问。

        “戌时锁门,我每天来一趟。”他拍拍钥匙,“但这门,我从不进。三十年,一次都没有。”

        赵三宝忍不住:“那您刚才说‘吃人’,到底吃了几个?”

        张伯看他一眼:“进去了七个。活着出来的,零。”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哎!”赵三宝喊,“您不讲完?”

        “讲太多,命短。”他摆摆手,身影很快被暮色吞掉,只剩钥匙叮当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没了。

        我和赵三宝站在宅门前,谁都没动。

        风忽然起了。

        不是从前头吹来的,是从院子里冒出来的,带着一股陈年木头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点——像是烧过的纸灰味。

        赵三宝吸了吸鼻子:“不对劲。”

        我没答话,正看着门缝。

        刚才张伯走之前,没关门。门虚掩着,大约能塞进一只手掌。可我现在看过去,那缝好像……窄了半寸。

        我往前半步。

        “别!”赵三宝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甩开他:“我没要进去。”

        “那你盯什么?”

        “你看门缝底下。”我指了指。

        他蹲下身,眯眼看:“草?”

        不是草。是一小撮头发。黑色的,湿漉漉的,贴在门槛内侧的地上,像是刚从哪儿蹭过来的。

        我们对视一眼。

        赵三宝慢慢伸手,从衣袋里摸出折叠刀,咔一声弹开,握在手里。

        我没阻止他。

        我从包里取出手电筒,没开灯,只是握紧了。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扫到墙角。

        离门三步远的地方,有个小土台,上面放着半碗水。

        碗是粗瓷的,沿口裂了一道缝。

        水是凉的,表面浮着一层灰,边缘已经干涸一圈。

        和村口石墩上的那碗,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蹲下,没碰碗。

        赵三宝跟过来,压低声音:“谁放的?张伯?”

        “他没停那么久。”我盯着那碗,“而且,他要是放,不会放在外头。”

        “那是谁?”

        我站起来,看向宅门。

        风又出来了。

        这次,我听见了。

        不是风声。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拉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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