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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37章 关口

    作品:《废土:从国术宗师到神话炉主

            铁闸开时发出的声响,像一头老兽在磨牙。

        两扇锈黑的门板缓缓分开,只露出一条能钻进两个人的缝。门后冷白的灯光涌出来,带着皂角和煤油的味——那是城里的味,干净,却更像牢。

        “进来!”城墙上的喊声变成命令,“笼子先放下!人趴地!验契!”

        韩魁咬牙,肩膀一沉,把笼子放在门缝前。笼子落地“咚”一声,赤幼在里面闷哼,像在骂。

        沈烬没趴。

        他站着,背挺直,像一根钉子钉在门槛前。瘦娘也没趴,她扶着沈烬,手指仍稳。灰袍监猎更不会趴,他站得比军府兵还像军府兵。

        城墙上枪口对准他们,重机枪枪管发热,冒着白气。赤母在枪火下被压得抬不起头,却仍在往前拱。它的红晶甲被打碎了一片,露出底下暗红的肉,肉在跳,像鼓面。

        “趴下!”门后冲出两名军府兵,铁靴踩在地上很响,像要把外环人的骨头踩碎。他们抬枪对准沈烬胸口,枪口几乎贴到衣料。

        沈烬看着枪口里的黑洞,没眨眼。他把呼吸压在腹里,锁热不散。视野边缘白字一闪:

        【警告:外界威胁高,勿起杀心。】

        “我趴下,你们就开门?”沈烬问,声音平。

        军府兵怔了一下,随即骂:“你他妈算什么——”

        城墙上瘦脸兵喊:“别废话!用他们钉住它!开第二道火!”

        “钉住”两个字落下,沈烬心里一冷:他们不是来救,是来用。用外环人当钉子,把赤母钉在门前的杀区里。

        韩魁听懂了,眼里火起,刚要骂,赤母却在这一刻猛地抬头。

        它不是挣脱枪火,是借枪火的间隙。它前爪一蹬,整条身子贴地滑,像一团火滚向门缝。它要趁门开,把自己和崽一起推进城里。

        城里人怕它进城,怕到愿意用人去钉。

        沈烬忽然动了。

        他不是冲赤母的头,他冲的是它前爪落点。赤母扑来时,爪尖要抓地发力。沈烬提前半步踩到那块地面,脚跟咬住,胯一沉,整劲从地起,沿脊柱抖到掌根。

        掌根贴上赤母爪腕关节。

        轻轻一推。

        那推不是推开,是把劲送进去。暗火雏形沿筋膜钻,钻进关节腔,像一根冰针扎进热肉。

        赤母的爪子猛地一顿,发力链断了一拍。它的身子偏了半寸,刚好偏进重机枪的交叉火力。子弹雨泼在它肩背,红晶碎屑像雪爆开。

        赤母发出一声惨吼,声音震得门缝两侧的铁门板都在抖。它想再扑,韩魁的猎叉却在这时插进它腮下的软处,叉尖没能刺穿,却钉住了它的头势。

        瘦娘从侧面冲上来,刀光一闪,割开赤母后腿筋膜外那层薄肉。她刀不深,只求让它站不稳。她眼里没有慈悲,只有手术台上的冷。

        灰袍监猎终于出手。

        他袖口一扬,灰粉撒成一圈,灰线瞬间织成一张网,网扣在赤母身上。灰线不是要杀,是要“锁”。锁住它的步,锁住它的路,让它在枪火里多挨三息。

        三息,就够城墙上的火器把它打成筛。

        赤母在网里挣,红晶亮得刺眼,灰线被烫得发白。它瞪着灰袍,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种东西——不是兽性,是恨。像知道是谁在用规则勒它。

        沈烬的腹里火又顶了一次。他咬牙,把血腥压住。反噬在骨里烧,但他不能倒。倒了,门槛就会把他踩进泥里。

        “退!”城墙上有人喊,“门缝关半——别让它挤!”

        两名军府兵冲上来,推着门板要合。门板合拢的瞬间,赤母的头还在门槛外,身子却被灰线网与猎叉钉住。它被卡在门前,像一头被架在案板上的肉。

        重机枪的火更密。赤母的吼声从高到低,最后变成一声长喘,像炉火熄灭前的回音。

        它倒下时,地面震了一下。红晶碎落一地,像碎星。

        门槛前的风忽然冷了半分。

        韩魁喘得像牛,手臂全是血。瘦娘的刀尖滴着红,手却不抖。灰袍监猎收回灰线,袖口一拢,像收回一条用过的绳。

        城门缝再次开大。

        这一次,军府兵冲出来的不是两人,是一队。铁靴声整齐,枪托敲地,像来收尸,也像来收账。

        瘦脸兵从门后走出,目光先落在赤母尸体上,又落在笼子上,最后落在沈烬脸上。他眼神停了停,像在记人。

        “猎物先入城验火。”他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人——进棚。缴刃。缴灰。”

        “缴灰?”灰袍监猎眉一挑。

        瘦脸兵笑了一下,笑里没有温度:“你们在城外撒灰线,谁知道是不是引怪?规矩。”

        规矩两个字落下,灰袍的脸色第一次变。

        沈烬却笑不出来。他看着那队军府兵把笼子抬走,看着他们把赤母尸体拖走,像拖一袋粮。外环人的命、外环人的功劳,都在这一刻被拖进城里,等着被切割。

        瘦娘低声问沈烬:“我们……还有账吗?”

        沈烬看着城门内那条冷白的路,路尽头是验火棚,是税牌,是合法。

        他点头:“账在。只是账要进城算。”

        军府兵上来,枪托顶在他背上:“走。”

        沈烬迈过门槛的那一刻,火契锁扣忽然一凉。

        不是舒坦,是被某种更大的规则盯上了。

        门内的路比门外更窄。

        两侧是高墙,高墙上铺着铁丝网,网里挂着风干的兽皮和人骨——不是装饰,是警告:城里不缺死法。地面被人用煤渣铺过,踩上去软,脚印很快被风抹平,像要抹掉你来过的痕迹。

        他们被押着走,头顶的探照灯跟着转,光柱像一根根绳,把人吊在绳上。路两侧站着一些城民,衣服干净,脸却麻木。他们看着赤母尸体被拖过,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馋——馋那一身红晶,那一身肉,那一身能换盐换药的材料。

        也有人看着沈烬他们,眼里是怜悯,又像庆幸:庆幸自己站在墙内。

        韩魁的猎叉被军府兵夺走,刀也被收。瘦娘的短刀藏得深,还是被搜出来。军府兵把刀丢进一只铁箱里,铁箱上写着三个字:缴械处。

        灰袍监猎的灰粉袋被沈烬攥在手里,还没交。军府兵伸手来抢,沈烬抬眼,目光冷得像刀。军府兵被他看得一顿,随即抬枪托就要砸。

        瘦脸兵伸手一拦:“别砸。验火棚里再说。”

        这句“再说”,像一根线,先把沈烬挂起来。

        验火棚在城门内侧,像一排低矮的铁皮房。房顶冒着白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刺鼻,也有血肉被烤的焦味。棚门口排着队,都是外环猎队的人,个个带伤,脸色灰。有人手腕上火契红纹已经爬到肘,烫得他直哆嗦,却不敢叫——叫了会被当成“躁”。

        棚里传来一阵阵闷响,像有人用木槌敲肉。每一声闷响后,都有一声短促的抽气,随即被压回喉咙。

        沈烬闻到那味,胃里一阵翻。他不是怕血,他是知道:这里敲的不是肉,是“资格”。

        瘦脸兵把他们推到棚门口,抬手在一本厚账上划了一道:“沈烬,韩魁,……瘦娘。”

        他念到“沈烬”时停了停,像特意记。然后,他把笔尖一转,在沈烬名字旁边点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像苍蝇,落在名字上。

        沈烬眼皮一跳,却没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人解释。城里的解释从来不是给你听的,是给他们自己写的。

        棚门被掀开,一股热浪扑出来,带着焦肉味。

        “进去。”军府兵说。

        沈烬抬脚踏进热里,听见身后铁门“哐”地合上。

        那一声合,像把世界分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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