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快到了，灰河镇的雾大得能腌咸菜。

    高川缩在破庙神像后面，手死死按住胸口那块烫得能煎蛋的玉佩。三天前他在乱葬岗“捡尸兼职”时，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今夜子时，去河畔老柳树下，喝杯茶，续命七年，包治百病，无效退款。”

    他不信鬼神，但信命——因为他快被肺痨咳成“人体喷雾器”了。镇上大夫说他活不过冬天，建议早点订棺材，还能赶上“冬季大促”。

    可那声音太真实，像有人贴着他耳朵用砂纸磨牙。

    他去了。

    老柳树下，真有张青石桌，一盏油灯，两杯热茶冒着仙气。对面坐着个黑袍老哥，脸藏帽兜里，只露出一只手，正用指节敲桌子，节奏像在打“亡魂KPI倒计时”。

    “你迟了七息。”老哥开口，声音像老式收音机播放《殡仪馆欢迎你》。

    “我……来了。”高川喘着气，一屁股坐下，抄起茶就灌。茶水下肚，五脏六腑瞬间暖得像泡了温泉，连咳都停了。

    “好茶？”老哥问。

    “像……从ICU被捞回来的感觉。”高川感动得想哭。

    “这叫‘忘川雾茶’，用亡魂的执念泡的，环保又养生。”老哥缓缓抬头，帽兜下露出一双眼睛——没瞳孔，只有两团灰雾在转，像坏了的扫地机器人，“你叫高川？甲子年冬月十七生，父母是阴阳界前员工，因‘裂隙事故’被开除，现关押于幽冥分公司，无保释。”

    高川“腾”地站起，茶杯翻了：“胡扯！我爸妈是普通人！死于流感！”

    “普通人？”老哥笑出声，“普通人能在裂隙边缘住十年不疯？普通人能天天摸‘阴符玉佩’还不被电成炭烤人形叉烧？”

    他指尖一弹，高川的玉佩“嗖”地飞起，裂开，浮出一行血字： “判官候选，阴德-999，劫数未清——系统温馨提示：您已欠费，即将停机。”

    “你天天咳血，不是病。”老哥说，“是身体在抗议：‘这破系统怎么现在才激活？我都等得长蘑菇了！’”

    “系统？”高川懵了。

    “阴阳判官系统，本店独家代理。”老哥手一挥，空中弹出半透明界面：

    【宿主：高川】

    【阴德值：-999（负德户，百难缠身，建议尽快充值）】

    【可接任务：1（夜聊斋·亡魂唠嗑）】

    【警告：系统已激活，三日内将触发‘小阴劫’——雷劫体验卡已发货，请注意查收】

    “负阴德？那我怎么活？”高川声音发抖。

    “去夜聊斋。”老哥一指雾中，“帮亡魂完成心愿，赚阴德，相当于做义工换积分。不然三日后小阴劫一来，你就是天劫的‘重点关照对象’。”

    “可我连馒头都吃不起，怎么进幽冥？”

    “你早进来了。”老哥一笑，油灯“啪”地灭了。

    高川回头——破庙没了，只剩雾。前方，一座两层小楼飘在空中，门匾上三个血字：朝野夜聊斋。

    门“嘎吱”开了。

    大堂里，七张桌，六位“顾客”：一个戴官帽的没脸，一个穿嫁衣的拖铁链，角落那个，竟穿着他爸的旧袍子，背影熟得让他想冲上去喊“爸！您衣服没烧干净啊？”

    “第一夜。”老哥在他耳边低语，“你有一盏茶时间，听个亡魂讲遗言。完成任务，+10阴德，送《基础炼体诀》电子版。”

    “完不成呢？”

    “你将喜提‘守灯人’终身职位，包吃包住，永不解约。”

    高川硬着头皮走进去。

    门关上，门缝渗出黑血，像极了系统崩溃时的蓝屏。

    楼梯上，传来女声：“第七席……终于有人来接班了？”

    那件旧袍缓缓转身——袖口绣着个“川”字。

    高川刚要喊“爹”，系统弹窗：

    【任务触发：亡魂的茶约】

    【目标：听完第七席遗言并完成执念】

    【时限：一盏茶】

    【奖励：+10阴德，解锁【基础炼体诀】】

    【惩罚：魂魄冻结，转正为守灯人，五险一金全无】

    “守灯人？”高川看向旧袍人。那人彻底转过身——脸上一片空白，像被PS“内容识别填充”过，只伸出一只手，掌心浮现画面：荒山、裂隙、青铜门，上书“极乐”。

    “裂隙深处？”高川一惊。

    “我……没关上门。”无面人声音像地底漏风，“本可阻止潮汐……但我……迟到了五分钟……”

    高川瞳孔地震：“你是……我爹？”

    “我不是。”无面人摇头，“我是上一任第七席，考核失败，现在是夜聊斋编外人员。去荒山，毁掉引信符，否则三日后小阴劫，灰河镇将变成‘裂隙限定版主题乐园’。”

    系统更新：

    【任务：毁掉荒山裂隙中的引信符（残）】

    【提示：信亡魂，还是信自己？子时前选，过期不候。】

    高川呼吸急促，转身想跑，门没了，四壁变雾。

    “夜聊斋，禁止逃单。”老哥声音从天而降。

    “那我怎么去？”

    “用记忆换路。”老哥指他眉心，“交出一段童年回忆，送‘裂隙行者’体验卡，三天内无限次穿行阴阳界。”

    “哪段？”

    “你妈教你写‘川’字那段。”

    高川心一揪——那是他最暖的回忆。五岁，母亲握他手，写“川”字，墨未干，人被黑雾卷走。

    他闭眼，点头：“换！”

    刹那，记忆清空，像被格式化。一股暖流冲进经脉，身体轻得像刚卸载了十个流氓软件。

    【获得：裂隙行者（临时）】

    【状态：可穿行裂隙，有效期3天，到期自动续费（划掉）失效】

    “去吧。”老哥一挥袖，雾中出现石径，“记住，你没功法，没装备，全靠执念撑着。完不成任务，阴德不涨，系统反噬，你将体验‘比死还难受’的售后服务。”

    高川踏上石径，身影消失在雾中。

    夜聊斋内，无面人喃喃：“第108个候选者……这次，能撑过首日考核吗？”

    二楼雅间，帘动，一双绣金凤纹绣鞋落地。

    “呵。”女子轻笑，“他居然用‘妈教写字’换路——这波血亏，但……真性情。”